甲乙丙揣着重重心事，留在二一三左右。

倒也不是他不想做些别的什么，只是在找到赵晚和二一三所在的这个赵府前，他已在说书声指点下走了相当长一段冤枉路。

说书的以此为必由之路为由，带着他穿行在赵晚设下的各个障眼法中，初次进入赵晚辖下赵府时，无名小院的土还只埋到他的脚背。

越往后，那土埋得越往上。

说书声也越发晚出现。

他从抖落脚面的土往到将身子从土里拔出，在赵府行走调查，起时还讶异那些仆从不似从前，竟能说几句完全的话，甚至呼叫起护卫来。

随后便麻木了。

仆从的言行举止越发真实，在无名小院的土埋到他脖子的时候，面上已看不出这些秘境假人同真人的区别。

说书声彼时受限颇多，任甲乙丙在赵府掘地三尺地一无所获，现身时音色沙哑：【不是这。】

甲乙丙默默许久，到底是为着自己奋力一试了：“再往后我就要被活埋了，你真有办法找？怕不是想把我埋回土里的说辞。”

说书的倦倦地，听着累不轻：【你没甚重要的，轮不到我费心思算计。】

甲乙丙口齿不利，彼时没能顶回去，便被推去了下一个无名小院。

只剩一只手伸在土外，他在土中反复挣扎，堪堪将自己刨出土，行尸走肉地在赵府晃荡，发觉大抵上一次就是赵晚的能力顶峰了，赵府已无新花样。

他无意重来一回，躺倒在无名小院屋顶，听院中槐树沙拉沙拉响，远处仆从煞有介事地忙碌，说是迎接早晚会回来的赵夫人。

他等着哪天这些仆人再没词说，将所有词打乱重来，再津津有味地说过一遍。

甲乙丙没等到仆人说旧词，等来了说书的。

说书的交代得颇简略：【至多三次，应就能找到赵晚那厮，找到后我引二一三来找你，记好，见着二一三，先破坏他二人感情，再让她想起自己的身份。】

甲乙丙想提醒这说书的：再在土里待那么久，不定从地里出来的会是个什么东西。

可惜说书的急如一阵风，领他窜入下一个赵府。

他好容易憋出的两个音，顷刻就被活埋。

这回是真被槐树下阵法封回去了，无处求援，日夜苦熬。

再被二一三从土中发出时，甲乙丙想的是，绝不能再下土了。

再给埋地里一次，他就要和角色疯到一处，只知秣马厉兵、枕戈待旦以取赵了之项上人头泄心头之愤了。

赵、了、之。

甲乙丙恨恨咀嚼这个名字。

活脱脱一副蛇蝎心肠，不，比蛇蝎还蛇蝎，她该穿心烂肺的。

如常诅咒完赵夫人压制心头邪火，甲乙丙平静跟上二一三。

他很快地看出端倪。

二一三也在试图调查，只因她记忆遗失，查起来并无头绪，问话却是循循善诱。

诱导、诱导向齐飞病情。

甲乙丙在面具下闭眼，齐飞昏迷自是因为故事到这，“二一三”恐他碍事点他睡穴的缘故，眼下说书的将力量渗透进来，故事里提到的角色渐归其位罢了。

眼下二一三将故事忘得彻底，以为此事大有内情，竟是反复在查。

白用功。

甲乙丙想到这里，竟是压不住暴戾之情。

他反复默诵些法诀，胡乱压下火气。

暗自庆幸，好在有说书的坐镇，他不会再和二一三斗将起来。

有说书的坐镇……？

它如今……还能坐镇？

甲乙丙愕然，后知后觉意识到，防止他和二一三内斗的保险然远去，眼下只能靠自己。

靠自己？

甲乙丙头皮一炸，以为大事不好。

二一三不知身后尾巴一波三折的心思，复打听过赵府消息，没能找出齐飞无端长睡的根由。

只得暂且搁下，预备先去看看其他地方。

赵府已无新花样，她或许该去远处看看。

她捉了条树枝，在地上写画她知道的地名，因她久居穷奇山，对山下诸事向来充耳不闻。

她搜遍记忆，写下的也不过寥寥几个地名，穷奇山、山城、赵府、林府、李府、胡记汤饼云云。

她对着这几个地名，笑不大出。

捉来几个仆人问，只说幼时从附近乡里被买来，长到现在也没大出过赵府，山城都未走遍，遑论山城之外。

问到路边行人，终于有一拍胸脯，说家乡闹水灾，背井离乡来的此处，家乡名字？家乡名字叫、叫、哦对，叫刘家村，哪个方向，这就为难小人了，闷头一阵乱走，饿得头晕眼花，起头好像是往东走，走到一半说东边饥荒，北边好些，又往北了，走一段碰上土匪劫道，乱跑起来，再不清楚自家那小村子在哪了。

二一三听得叹气，买下一支糖葫芦，问何处卖舆图。

那人指了路。

甲乙丙远远跟着她，也是好奇这秘境生造的小天地，是否真造出了一方大世界。

二一三购入舆图一份，摊开图纸，定定看了半晌，挑了个往青山绿水去的方向，一径前行。

再无他人，甲乙丙壮着胆子到二一三身后，隔着五步，跟得热切。

二一三很自在地说起她的想法：“我总觉得此世不大自然，即使我久居山中修习，也不应无知到不知穷奇山外的任何一个去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