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晚对修炼见二一三的执念大抵颇深,他比二一三预估的时间要来得早。
午后,屋外传来敲门声。
来人叩门,一声,而后再一声。
和从前别无二致。
二一三正抱着小齐的脑袋检查,听到敲门声一颤,抬眼望向甲乙丙。
甲乙丙本是懒懒地倚墙站着,给她一瞧,不觉站直身子。
他往上看,想找条藏身的横梁。
二一三走上前,捉住他衣角,将他牵到衣柜前,示意他躲入其中。
甲乙丙抵着柜门,扭头看她,肢体里满是疑惑。
二一三声音极轻:“赵晚有抬头环顾屋内的习惯,梁上并不保险,道友藏好,切记敛好气息。”
甲乙丙没来得及说些什么,便被推进柜中,跌入一片流光烁金的衣料中。
柜门紧跟着合上,视野陡然暗下,只最上方的雕花镂空漏进点光。
赵晚仍在敲门,颇有耐心,一声之后便是下一声。
二一三能感知到狂喜,震颤着的狂喜。
‘他在外面。’
‘去见他。’
她走到门前,发觉自己的步伐轻盈,仿佛她很爱他,她为他的到来雀跃。
粘稠的不安沿着她的手指滴落,在门框处拖曳下长长湿痕。
她的身影透过门扇映出。
赵晚于是停止了敲门。
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,也未学过调整呼吸与脉搏。
二一三能听到他屏住的呼吸下愈快的心跳。
这样僵持下去的话,他会窒息而死吗?
二一三如是思考,打开了门。
切实见到的那一刻,情绪席卷了一切。
她能顷刻感知到身体各方面的变化。
极度的兴奋、喜悦与烦躁。
灵力帮助她抚平呼吸、稳定心跳、控制血液流速,以及最重要的,制造些无伤大雅的疼痛,让她从杀他的冲动里走出来。
赵晚眼下青黑,显然不眠不休好几日,他举起手,欲展示自己的修炼成果。
他望着她,迫切又贪婪:“这样,是炼气入门了吗?”
二一三探他气息,又看他指间的术法效力,答:“是,做得很好,比我预想得要快。”
“那我们,”赵晚只是盯着她,瞬息里笑起来,笑容病态,“我们去哪里庆祝一番可好?”
二一三没说好与不好,她只是看着他,有些失神。
炼气了,和他出去庆祝,再几天,哄他去修炼到炼气前期?
或者要撕破脸吗?现在吗?
体内的爱在撕裂她。
它万事不知,只是洋洋得意地撕碎一切,抛洒着理智和道德,进献谗言,亦或不是谗言,它只是她心底的欲望。
你很想我杀你吗?
她想这么问,却只是摇头,她该为自己的意志庆贺吗。
摇头的时候,她也是看着他的,事到如今,爱仍没有要消退的迹象:“小齐一直没醒。”
“小齐?”赵晚迟滞地反应,但他在笑,笑得夸大而明亮,像是被嘉奖的狗,“哦,齐飞?他在哪,我也来看看?”
二一三引他到齐飞所在的躺椅,年幼的小厮枕在松软床被中,面色红润,睡得正沉。
赵晚拿住他的手,并没有看齐飞,先扭头看二一三。
二一三望着齐飞:“你说他熟睡不醒是有人来找,是谁,为什么独独小齐出事?”
赵晚没有说话。
他沉默许久,问道:“你很想他醒?”
二一三从他的话里敏锐察觉到什么,意识到他话里有另一重意思。
她抬眼望他:“你说得好像,只要我说是,你就会让他醒来一样。”
赵晚停了一停,他眼中沉郁,渴望将他的脸扭曲了,可以读出爱,余下的所有,都是爱的添头:“说不定我真可以,你想他醒吗?”
他没有否认。
二一三:“你会如何做?”
赵晚:“就像我那天解体一样,我可以把他也打开,看看他是哪里出了问题。”
二一三:“灵力从外面探不出的,从里面就能看见?”
赵晚:“术法很难用,打开来最快。”
二一三:“怎么打开,会伤到小齐吗?”
赵晚:“会伤到,还会有点疼,然后很冷,但会没事的。”
二一三些许悚然,她曾以为赵晚的异状是个例,听过赵晚讲述的口吻,此事竟算寻常。
她握住小齐的手,手下的脉搏平稳、清晰:“山下的人都这样吗?从未听说过。”
赵晚先是看她,再是看她圈在小齐腕上的手指,他的手动了动,声音低了下去:“你看到的所有人都可以。”
二一三沉默片刻,她没有关门,于是风钻了进来,吹拂着她的发丝。
她的声音轻软,轻过那阵风,软过赵晚平生所闻:“那我呢?我也可以吗?”
赵晚僵住了。
敌退我进,二一三看着他,追问到:“我也可以吗?”
赵晚抿住嘴,别过头,某一瞬间,他脸上几乎有恨。
二一三拦住他,她扶着赵晚侧脸,并不许他躲。
赵晚的脸红了起来。
不是羞涩。
是难耐的渴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