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脏在跳动,在体内跳动,剖开来,就能在里面捉到那个哭叫不止的爱。
在这个剑拔弩张的当口,她也是爱他的。
“和你没关系,”她扬起笑,“我想过很多理由,但其实都不算恰当,我这样选,或许只因为,鱼要活在水里。”
“?”赵晚双眼黑沉,那是一张可以倾吐爱语、可以在下一刻死去、可以破口大骂的脸。
“你不明白吗?”她揭开真相,像撕开一道伤口,或者打碎一口名窑,“就像你因为七日穷奇山共处就轻许终生,想好同我折磨过余生,我也想好了。”
赵晚张开嘴。
二一三没有等他:“就像鱼要活在水里,疯子要活在只有自我的梦里。”
“……”
二一三追着他的眼睛,眉眼弯,笑容淡:“你没有要问我的东西了吗?我还有好多东西要问你。”
“你如何知道的?”赵晚避过她的视线,又抬眼看她,怨怼而绝望,“你是如何知道的?”
“我去了祠堂。”二一三的手向上抬,点在赵晚眼尾。
赵晚的呼吸零落不成章法。
胸脯起伏混乱。
他红了眼眶,泪光在爱恨里彷徨乱走。
二一三凝视他的泪光,有爱怜和暴虐在她体内游窜:“这就是你求来的金玉良缘?没有金风逢玉露,也没有鸳鸯戏水情,我们连怨侣也做不成。”
回答她的是一片空白,赵晚面上一片沉郁空冷,已是忘了呼吸。
“你为什么这么做?”二一三偏头,耳边坠子轻荡。
赵晚的唇颤抖着。
他嗫嚅许久,终于能从僵冷的肺里吹出一口凉彻的气:“你问我?你要度化我还是说服我?我求你,”他弯下身子,呼吸洒在二一三脖颈,“算我求你了,你给我一个痛快,你饶了我罢。”
“是谁饶不过谁?”二一三站着,岿然不动间握紧手中匕首。
“我是鬼迷心窍,我做了错事,”赵晚的声音从喉咙里摔出来,扯着他的魂与肉摔出来,砸出一蓬血与泪,“我已半点记不起我祠堂求神前是个什么样了,我也不求我想起,我只求你,求你,饶了我,也放我一马,杀了我。”
他的眼泪掉下来,钻入二一三衣领。
他哭求一阵,不见饶恕:“你不用那把匕首杀我?”
二一三只道:“不是用来杀你的。”
赵晚越发声泪俱下,铁了心用眼泪烫开她心门。
二一三没有动作,任他哭过一通,求过一顿,才平静道:“不用这样,我是心软,但不是傻,你再怎么哭,我也是不会如你所愿的。”
赵晚停了哭声。
洇湿她肩头衣料的眼泪也停了。
端的是收放自如。
赵晚没有抬起脑袋,只语调平静,平静得古怪:“我哪里做得不像?还是我不够可怜?”
二一三轻轻:“我们耗在一起的那些天,够我看出你什么时候在演戏了。”
“……你到底要如何?”他语气中有怨恨。
多熟悉的情绪。
他们的爱以恨为柴,以命为薪,吮食他们的所有,才得这样一场癫狂的情火。
他对她百依百顺才是咄咄怪事。
“不如何,”二一三道,“放我们出去。”
“……”赵晚霍然抬头,尖利地笑了,“可以啊,你杀我便好。”
二一三的手指颤动:“我不想取你的命。”
“不想,又不是不会,”赵晚的语调又无声无息地弱了下来,他垂着眼看她,使自己柔顺无辜,像个佞臣,“我想你这么做,你在实现我的心愿,杀了我,你还能救人,多伟大。”
他笑,模样狞厉:“伟大得快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又不想了?”赵晚盯准她,如鹰隼瞄准猎物,“你的好心就这么点?分我一点会如何?我只要个痛快。”
“我若说,你罪不至死……”
“那我真是想死了。”
“赵晚,你只是受了害,遭了难,你——”
“我有救?”赵晚这下真是笑癫了,他笑得太厉害,声音哑了,眼泪掉下来,月光映亮面上泪痕,“你想说我还有救?”
“你是怪物,我不是。”
他陡然敛了笑,怨憎痴缠地看她。
一句又一句,不像说话,像割开脖子放血。
“你能不被逼疯,我不能。”
“我早疯了。”
“我已经是狗了,你不能再指望我变成人,你杀我到底有什么难处,就当是杀一条咬你的狗——!”
“我不无故杀人,狗也一样。”
赵晚骇然望向她。
女修弯了弯嘴角,没有力气,仿佛脱力,面上蒙红,见他安静,静静又重复一遍。
“我不无故杀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