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晚醒来时，二一三抱着只猫坐在桌前，翻着一册话本。

赵晚：“书里讲的是什么？”

二一三合上书：“襄王有梦，神女无情，诡计百出全无用处，最后求仁者不得仁，求智者不得智，人人无有善终。”

赵晚只问：“他们最后在一起吗？”

二一三侧过脸，发丝随动作淌下肩颈，像蛛网，她垂眸，眼中烛火静燃：“什么？”

赵晚便迎上她的眼睛，清净坦荡，像主动凑近一柄寒光烁烁的剑：“襄王和神女，最后在一起吗？”

二一三浅笑，仿佛忍俊不禁，烛光照亮她的发丝：“在一起，书里的他们，最后还是在一起。”

赵晚也笑，眼中泛起水光，像烛泪：“如今我可是该治齐飞了？”

二一三端着烛台走向齐飞：“你有把握吗？”

赵晚只顾看她，口头平淡：“十成把握。”

咪咪落到地上，跳上桌，睁着仅剩的猫眼瞧。

二一三想了一想：“可有后遗症，肉.体或精神上的？”

赵晚顺着走向齐飞：“不会，或许有点疼，但他醒不来，连疼也免了。”

二一三将烛台放在齐飞身旁的小桌，桌上摆着她从赵府大夫处取来的一应物件药材：“发现病灶后如何治？可还需什么准备？”

“我没说清，我的不是，”赵晚探身，扫过齐飞酣睡的脸，“换新的就好，不用准备什么。”

“新的？”

“是，新的，用我的也行，用路边随便谁的也行，”赵晚沿着齐飞头骨的缝隙摸索，像在找个适合下手的切口，“只是睡不醒，换个脑子也就差不多。”

“？”二一三盯住他。

“怎么了？”赵晚抬头看她，烛光里沉思一息，露出个讨好的笑，“你不喜欢？那就只是拆开看看？”

“拆开看看也能好？”二一三疑惑。

“不能。”赵晚弯起眼笑，睡过一觉，他眼下青黑仍明显。

“那？”

“你担心他，”赵晚的视线划过齐飞，仿佛打量桌角的一处榫卯，“打开看看多少安心。”

“不必，不，先等等，”二一三搭上齐飞的脉，留心细听，“换脑后齐飞还是齐飞？不论这个，被摘去脑的那个焉有命在？”

赵晚的面庞在烛光下半明半暗，显出几分笑盈盈的阴郁：“齐飞自然还是他，没了脑子的也会有命在，还能活很好。”

“如此说来，”他笑容更开，“你倒是很在乎我死活？”

“这事容后再议。”二一三见赵晚的手仍在齐飞头上，抬手灭了灯。

室内暗了下来。

月光便亮了起来。

对修士而言，这黑暗谈不上阻碍。

二一三在暗里同赵晚对视，他眼睛奇亮，笑容高高，却不见真心，只有森森鬼气。

他既不喜悦，也不沮丧，他只是在等，等她的反应。

二一三沉默许久：“你不怕我跑吗？”

赵晚终于舍得把手从齐飞头上拿开，借着黑暗笑得肆无忌惮，仿佛一个手中空空的赌徒：“你跑过了。”

二一□□了一步。

然后是第二步。

赵晚欺上前来。

猫叫了一声。

它真的很不会当猫，叫得干瘪，不像猫。

二一三的手捏住匕首柄，退到支起的窗边，退无可退，被赵晚困在方寸之间。

赵晚支着窗台，不曾碰到她。

他有意示弱，垂着头，刻意地做出个低眉敛目的顺服表情。

二一三指腹摩挲匕首纹路，绷紧心弦，暂未动手。

赵晚好像嗅不到风雨俱来的气息，顾自笑过好几声，眼睛亮得冷漠：“哪来的猫？”

二一三平静地伸手，却在触及他脖颈前顿住了。

赵晚的呼吸骤急，心声嘈杂。

二一三轻笑：“太挑食难喂，托来给我看着。”

赵晚呼吸慌而灼人，却不笑了，他冷着脸敛下眸光，声音仍是温情：“那你衣柜你的男人呢？哪里来的？”

二一三压平气息，圈牢匕首：“地里挖出来的。”

赵晚无声而短促地笑：“为什么要藏，不介绍给我认识吗？”

二一三盯着自己虚拦在她和赵晚间的手：“怕你误会。”

“不会误会，”赵晚低声，“我知道你不会，你最多，和放着那只猫一样，留着那个人。”

二一三没理，她问：“你如何知道他在？几时察觉的？”

赵晚拿手点了点自己的眼睛：“我看得见。一开始。”

二一三便迎上他的眼睛：“一直装没看见，为什么突然戳破？”

赵晚的手虚虚放在她侧脸，眼神疯狂而柔软：“因为，你不在乎。我们一直很好，你明明想过和我在一起，为什么改了主意？”

二一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手指，睫毛微颤：“因为你。我不在乎什么？”

赵晚咧开嘴角，发出个嘶哑而破碎的气音：“我，我们，你一点也不在乎，你宁愿要那只猫，要那个柜子里的人，为什么？因为你觉得这里不是真的？还是因为我做得不够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