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什么比猎物用力挣扎更能激起捕食者兴致的了。
堕修停下动作,盼望着最后一点佐料洒下。
由猎物亲手洒下。
她恨惨了自己的孱弱,撑住他的肩,想尽办法站起来。
堕修的手向上,攥住她的小腿,不许她动,扬起唇,一个亲昵而张扬着恶意的笑:“就这样说罢,别挑了。”
她看进他眼睛,看懂了他的笑。
一个简单的暗示——她再动作,他就会掰断她的腿。
紧接着,他会把手伸进她的腿骨缝隙,那样很好,会让他们更近,她更逃不掉,他才不在乎她死活。
詈骂就在舌尖,又逐一地崩开了。
他才不在乎她怎样说他。
他的弱点不在这。
她缓慢地吐字,字眼尝起来是苦涩的,她不知道那是血的味道还是泪:“你没想放过我,但你没想过害他们,你想害的,只有我。”
她很想咬断自己的舌头。
停下。
真相太可悲了。
一切的一切,竟然起源于她自以为的善举。
“我以为你很想不到的,”堕修仿若夸赞地仰头,笑容是黑色的,“需要我夸你吗?”
“你杀他们,是因为我会痛苦。”她讲述着,尽量让自己没有情绪,只是说话间觉得雨不只灌进她后颈的伤口,也灌进了她的唇舌,不然没法解释,她是怎样说出话的。
“你把自己看得挺宝贵。”堕修态度暧昧地点评道。
“不是我把自己看得宝贵,”她恨得切肤,恨意一片片剐下她的皮肉,削得她仿若赤身裸.体,肝脑一地,只剩一双眼睛滚落在地,骨碌碌地转,唯独不忘凝视他,“是你,我不知道你如何想,也不想知道,但是,或许我救你,在你看来,就是个顶有趣的游戏开场。”
她的猜测并无实证,指控也温和,温和到温良。
但堕修改了主意。
“郝壬,”雨水流进堕修的眼睛,再从他眼眶流出,没人会把那液体当作眼泪,“到这步田地,你想明白了又如何?”
“奇怪,”她侧头,那双美丽到不得当的眼睛把他望住,仿佛真情实意地困惑,“你方才还很兴奋,问我怎么想你的,高兴成那样,我以为你不会改主意的。”
堕修动了动喉咙,喉壁柔软地痉挛一下,没能出声。
他觉察到某些隐晦的异常。
就藏在面前修士强扯的旗帜下。
但,堕修心生疑惑。
不管她有什么歪主意,这样一个修为低到不入流的低阶修士,她能做到什么?
堕修如此想着,并不大意,手下用力捏裂了她的腿。
血液渗出她的身体,浸透她的裙子,濡湿了他的手。
她没有低头看一眼,只是就着他的姿势,更进一步,捧起了他的脸。
她问:“我坏得比你想得更快吗?”
堕修:“你——”
“你不该不知道啊。”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,滴落在他面庞。
远望去,他们像两棵雷劈后长畸了的树。
抱在一起。
抱着活下去的念头扭曲地抱在一起,结果却是拖着对方齐齐去死。
她轻声喃喃,仿佛睁着眼说呓语:“一口一个正道修士都道貌岸然,不过是蛇鼠一窝,你既然从来也瞧不上正派的所谓正道,自然也该知道,善意是多脆弱的东西。”
堕修觉得事态回到掌握,笑道:“你是想说,你不在乎镇下那些人,我别想拿住你?”
她摇头。
堕修不信:“那你大可以忘了我说的话,和你先前想的那样,自裁明志,和你那未婚夫到黄泉做黄泉鸳鸯。”
她:“我为什么要死。”
堕修顺手续住她的命,她一身伤,他早就在数她几时倒,只是倒数好几回,她总是不昏,他想打昏她,因想听她高见,拖了又拖:“你要是不寻死觅活,我也不会以为你志向高洁。”
“高洁?”她声音颤抖,像要反驳,却没有,只是转了话题,“我不会跟你走。”
“你总觉得自己有得选,也是够厉害的。”堕修的手摸去她后颈,摸了个空。
她躲了过去。
她的小腿跪在他掌中,修习功法的缘故,很轻,和片羽毛似的。
未免也太轻了。
雨势太大,他竟忽略了这异常。
直觉不好,堕修猛地甩手,要将她甩脱出去。
她终于笑起来,笑声轻盈而疯狂,远比她先前的强装正常异样。
她当然不会松开他。
她用尽全力抱住他的头,像要把他的头勒进她的肋骨正中,用血溺死他。
堕修运起全身灵力护持己身,扯着她的躯干,听见失血躯干抻裂的声响,心头警铃大作,扫过一圈,只有尸首和血水,未见埋伏。
勉强扯开唇角,正欲嘲笑,陡然间大睁双眼,目眦欲裂。
山中灵力被穹顶虹吸而去,万千暴雨化作利刃,直插下来。
雨声顷刻间停了。
他只听见她的笑声,上气不接下气地,歇斯底里地温柔。
转眼之间,堕修反应过来,是护山阵法。
这宗门萧条成这样,竟也恢弘过,有这样凶悍的阵法。
只是为何如今才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