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既是护山阵法,想来不会杀宗门弟子,堕修改了主意,感谢起自己没能甩脱郝壬,高举起郝壬充盾牌。
利刃直直穿透了这人肉盾牌。
“哧”地戳穿堕修。
堕修眉头狠跳,见势不对,运起全身灵力,向山外逃去。
如影随形的利刃,死死抱住他脖子的修士,低低的笑声。
堕修在心底骂出两大本,没能逃出山。
远远见到山门,一把匕首戳穿他膝盖。
再迈出一步。
一把匕首洞穿他胸膛。
一刀两洞,把把见血,灵力再支持不住。
恰恰倒在山门之前,血满石阶。
单膝跪在阶梯前,原想就这样滚下台阶离开这邪门小宗,一把匕首接一把,给他钉在了地上。
堕修的血从下巴、从头顶,从每一贯穿身体的血口流出。
滴答滴答,落在她身上。
她蜷在堕修怀中,竟还能动,略一动弹,堕修倒了下来。
动作间他的血淋满她头脸。
她从堕修的怀里钻出来,语气很轻:“你真恶心。”
她不觉得沾了堕修的血恶心,觉得他最后装模作样的保护很恶心。
最后一批匕首没有落地消失,留在堕修身上,将他钉死在地。
堕修喉咙处的创口冒出绵密一排血泡,依稀像一个笑。
骂过恶心,她忘记这件事,带着一身血洞坐起身,弯腰拨开堕修沾满血的头发,嘲笑他:“还好玩吗。”
堕修眼珠颤动,他的喉咙横插有一把匕首,无法出声。
她摸索着,拔出那匕首,带出的血溅上她的脸。
堕修盯着她。
“没想到?很不甘心?你也开始恨我了?”她学舌般仿堕修说话,先是轻笑,而后大笑,最后捂着脸笑到失声。
只是没有泪。
堕修嘴唇微动,没有声音:“……”
“我们宗门,从前做的是暗杀生意,也做大过,”她环住自己的肩,抱住自己,“做得最大的时候,门内长老布下一个阵,说,若是山中弟子死到只剩一个,就帮忙报复回去。”
堕修只是盯着她。
“因为接的是杀人生意,练的是杀人技术,论理来说,没有输的道理,输到只剩一个太难看了,”她微笑,这个动作扯开她面上横贯的伤口,裸.露出苍白的肉,“这个阵法除了帮着报复,还有一层意思,弱成这样,与其让不肖子弟败尽名声,不如触发大阵,清理门户,顺路试试看,能不能杀屠宗的仇家。”
堕修迟滞地眨了眼睛。
她从他身上逐个拔下匕首。
每拔一把,就喷涌出一股鲜红的血。
这回没有暴雨来洗去血迹了。
雨终于停了。
结束了,什么都结束了。
“别死太快,”她笑,“我不想你死得太轻松。”
堕修咳嗽起来,颤抖的视野中看到他的血积得很深一层了,她跪在他的血泊中,倒影是扭曲的。
他现在知道她和她的宗门是怎么回事了。
没落宗门的没落阵法,竟然要拿命来开。
怪不得她和他拖时间。
怪不得那破雨从他杀了看门的夫妇后就下个不停。
怪不得她,她,她分明看不见,却在他背着她杀了那几个他声称会放过的弟子后一副死样。
原来她知道。
从护山阵法能发动的时候就知道。
只是,她为什么还不死?
她比他可弱多了。
他看见她朝着他的眼睛高高举起匕首。
他这回是躲不成了。
她这样瞄准他许多回,终于能真捅他一刀。
她捅了他许多刀,从要害到非要害,从毁掉他的脸到毁掉他的手。
从宣泄到麻木。
身下堕修没了气息,她确认三回,又补三回刀,扔了匕首站起身,找父母尸体,没找到,她想起父母是没有修为的寻常人,堕修修为高深,他们怕是没留下尸体。
她沿着石阶上山。
脚步虚浮,好在不用手脚并用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死。
以她的三脚猫修为,她早该死在催动大阵的灵力衰竭里,就算拿命堆,拿命填,她的份量也不够这年久失修的阵法活过来。
她设想的最好结局,是她一死了之,堕修再没办法拿她当幌子杀人。
既然她没死。
师兄师姐师妹师弟,会不会也没有死。
她抱着这样的想法,在宗门一一翻过所有尸体,带着最后一点侥幸的火星,来到赵晚跟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