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晚应道:“是。”
“可我也没钱?”陈西又愕然。
“母亲留我,一时半会儿也是生不出钱的。”赵晚循循善诱。
“所以你留我,是为了乐趣?”她颇震动。
“不行吗?”赵晚理直气壮,“赵府家大业大,多你一个讨口子的又能如何?”
“……好罢。”她的声音低低,只是沮丧,不像想通。
赵晚终于摆脱那灭顶的沼泽,窥到她的面容。
失落的,有心事的。
赵晚问:“怎么了?”
陈西又道:“公子以后能接过赵府的担子,为夫人分忧偿情,我却是不能的。”
赵晚:“你算这些得失盈亏,背着人算就是了,还提到我跟前说,对自己没有好处。”
陈西又望着他,慢眨眼睛,像只不知事到把胸脯抵上箭矢的鸟儿:“我喜欢做没好处的事。”
“怎么?”赵晚不自觉笑,“高尚与崇高冲昏你的脑袋,让你以为自己高过俗人一等了吗?”
“……”
她的沉默助长了他阴郁的愤怒。
赵晚继续问:“做个伟人让你颤栗不已,想起就要魂销此处了?”
她没有立刻回应他,她久久地看他。
而后问道:“公子厌恶我?”
赵晚下意识道:“不。”
她改了措辞:“公子烦我。”
声音梗在赵晚喉头:“不——”
“不,没关系,”她攀过来,顺着他抓着她手的手攀过来,“公子尽可以承认的。”
“不如说,赵晚,你承认对我更好。”
她贴上赵晚胸口。
“你又有什么主意?”他的声音黏作一团,几乎要控制不住口出恶言。
恨她比爱她容易多了。
爱她又比活着容易那么多。
“我想和你说清。”她伏在他胸前,抬头望他。
“说清什么?”赵晚捏紧了手,他真不想再听一回“这不对”亦或“赵晚?”了。
比赵了之还糟心。
“说清楚,我对你没什么用处,”她的动作很轻,说话也轻,“真有什么麻烦事,放弃我是最快的。”
“放弃你?”赵晚重复她的话,他眼神晦涩,吐字仿佛痉挛。
“很难吗?”她缓缓调动面庞,展露一个笑,笑得很慢,但很满,“你其实看不上我为人处事,放弃我不是好事?”
“你为什么非要去死?赵府对你不好?”赵晚执拗地拽住他最在意的。
他可以改,只要下次,只要还有下次——
“也不是,”她嫌仰着头累,趴回赵晚胸口,“你问我偿命有什么用的时候,我想了一想,不是我非偿命不可,是我的命太轻了。”
“太轻?”赵晚望着她毛茸茸的发顶,扬了声调。
“因为我没什么用处,活着只是活着,借了公子的光,溜着边勉强站着,运气好,竟也活得不错,”她数他的心跳,有意无意,重音跟着他的心跳走,“原也没什么,但是杀了无辜之人是另一回事。”
赵晚问:“哪一回事?再者,你又是杀了哪里的人?梦里的?”
她在他锁骨处打圈:“我的命并不重过另一条活生生的命。”
赵晚只道:“哪里不重过?”
陈西又浅笑,鼻音轻细:“哪哪都?”
赵晚:“到底哪里不行,你是母亲难产而死自己便要心碎而死的人?”
陈西又:“那倒不是。”
赵晚:“倒好了点,没来得有人路过,给这屋里的圣光推一个踉跄跌出去了,别想那么多。”
“赵晚,”她忽然道,“如果我杀了人,你要告诉我。”
赵晚:“为什么?”
陈西又没答,只是又重申一次,咬字放慢了:“你要告诉我。不要瞒我,我会恨你的。”
良久,赵晚道:“好,我一定告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