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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7章 约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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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望着他,眼底有浅浅一汪细浅的光,教人分不清火光与目光。

她眼睫轻轻一动,灯火从她睫上滑落下来。

她逐个猜:“衣食父母?宽仁上峰?空谈朋友?青梅竹马两小有猜?”

赵晚凝她:“问得这样不确定,是想不好?”

“是,”她顺顺溜溜点下头来,发丝蹭过她的肩颈,“公子对我可称绝好,可我一来帮不上公子忙,二来也不曾入夫人的眼,我为何——”

赵晚打断他:“可你入了我的眼。”

他柔顺地低着脑袋,手撑着床,手指陷进床褥,床褥柔软,几乎要将她和他吞吃进去。

那么,他也陷进去。

他望进她的眼睛,陷入她的目光:“我的目光不值当你停留吗?”

陈西又笑起来,她的唇角扬起,露出的笑揶揄又亲近。

她用头轻轻撞他肩膀:“我身上,有什么值当你停留的?”

“你——”赵晚一顿,“你可做我的,不肖子孙、充数下属、白日梦友人,还有,”她润亮的眼睛动人心旌,赵晚不由轻了声,“只此一个的青梅。”

她讶异起来,眼睛睁得圆了些,眉毛稍抬高,嘴角翘起:“这么一论,我是什么忙也没帮上你?”

“你要怎样的忙?”赵晚道,“真要论起来,我对母亲,也是全无用处。”

“就是和公子帮我一样,”她将手伸出来,比比划划,手腕纤细,骨头薄脆,“保我一命的忙。”

“也太难为你,”赵晚捉住她的手,本要揣进被子里,很轻易地改了主意,改为端在手里,“生到这个岁数,还未有生死大劫要跨,母亲在我出生后请了先生批命,说是不出意外,顺遂平生的命格。”

“那我是贵人相助、逢凶化吉的命格?”她的笑声脆生生的,咬下去有丰沛汁水。

她笑很多,像是生活里又太多高兴的事,又像生活里高兴的事太少,反正人在这两个境地里都是爱笑的,一个笑自己命好,一个笑自己命苦。

她当下其实不宜笑,笑着笑着便咳嗽起来,笑声和咳嗽声对半掺,她还要唤他:“公子——”

“放弃你的蠢话不要说,”赵晚如是回她,忽而想笑,天知道是什么将他架到这地方来的,他是要恨海情天的,谁要和她两小无猜,“也别叫公子了,十来年赵晚赵晚地叫,缘何就突然恭敬起来,我要以为你以退为进。”

她拖长鼻音,仿佛在思考,也未思考出什么,只得轻轻“哼”一声。

“不像你啊,”赵晚笑,“你不是连影儿都没有就急着寻死觅活的人,怎么了?谁同你说什么了?”

她将自己悉悉索索裹进被子,赵晚圈着她手腕,一直未松手,她也不管,连着赵晚的手一并揣被子里,道:“梦里好像有人来索我命了。”

赵晚道:“你害怕?”

“不,”她的面颊红润,睇他一眼,嗔意浓,“我只是难过,还有抱歉。”

赵晚望着她,轻声问道:“而后?”

“而后我就想,若我真害了什么人,”她在被子下抱住自己,“公子是会替我瞒着的,不只是瞒过其他人,若是可以,怕也会瞒我。”

“我的圣贤书是读到狗肚子里了?”赵晚抬起脸,恰到好处地透出骄傲,也好及时教眼神带点睥睨,“我岂是帮亲不帮理、是非不分、颠倒黑白之人?”

“公子是啊,”她话音极轻,语调柔软,于是越发让人辨不清她的态度,“公子确是一力偏袒身边人的,公子在这点上,确是如夫人一般,绝无谬误可能”

赵晚:“所以?”

陈西又偏过头:“所以,困儿呢?”

赵晚苦笑:“她活得挺好,伤的是手,她不来见你,一来是你这副样子,还是少留人在身侧,传出什么风言风语,于你不利;二来是大夫说你要静养,少见人。”

陈西又:“就见一面,可以么?”

赵晚慢慢看过她的面庞,从眉梢到唇瓣:“可以,下次你醒过来,我让她见你。”

“真是松了口气,”她躺下来,软趴趴陷进层叠被褥里,“我以为自己真造杀孽了。”

“真的造了,会如何?”赵晚的手仍旧圈在她手腕上,他跟着她躺下,与她脸对脸,他在听她的脉搏。

“应该,”她的眼睫轻轻落下,她的心跳在他指尖平缓稳定,“会想着偿命罢。”

“偿命?”赵晚挑了眉,不觉捏紧她手腕,“你的命没了,对苦主有什么用?”

“其实没有用?”她的眼神是温热的、濡湿的,“只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。”

“那不是讨债的说法?债主这边一般不这么说——”赵晚的头枕在被褥里,他感到周遭有如沼泽,而他在下陷,往下,往下,往深不见底里陷落。

“嗯?”她的声音从远方飘下,悠然降落到他面前。

“一般都说,‘我没做过’,‘我心善,见不得这惨事,快将人叉出去罢’,再要么,‘你还要我怎样’也能用。”赵晚道。

“这不是推脱?”她在笑,笑声落下来,像把他往更深处按。

“是推脱,”赵晚试着拨开那些淤塞的东西,想着看清她的脸,“但不都这样?害人时大手一挥,赔偿时慎之又慎,毕竟,害的是别人的命,要赔上的可是自己的东西。”

“如此。”她道。

“我想,你是不认的。”赵晚在驱动他下手的黢黑里攥紧她的手,她不是救他出去的绳索,她是早早沉底、自身难保的失踪人员。

“公子说得这样通透,对夫人也素来依从。”

“这怎么也有母亲?”赵晚失笑,“那我当如何,看清母亲是个薄情之人,冷眼对她?”

“不是因为孺慕……?”

“我对你有孺慕之情都不会对母亲有,”赵晚扯起嘴角,“赵府上下大小事宜均由母亲把控,在赵府,母亲就是一手遮天,讨她欢心就是讨活口。”

“为了钱?”她把声气压得很低,仿佛不可思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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