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杀了你,好像也出不去啊。”她踢到一脚赵晚的尸体,那尸体在笑。
“你很想被我杀吗?我杀你,你觉得十分痛快吗?”
她兀自往前走,听到自己的喉咙被勒得咯嘣一声,窒息与疼痛携手而来。
“杀你是错的,那我为什么还是杀了你这么多次?”
“因为除此之外,”他笑起来,笑声寒冷,像含住一口死亡,“你什么也做不到。”
她冷笑一声,顾自往前走。
赵晚骑上她的腰,别住她的脖颈,将她的脑袋往下掰。
动作极快,极熟练。
她看到世界天旋地转,一错眼看到具丢了头的身躯。
原来是自己的头从肩膀上滑落,正骨碌碌滚下山。
头颅路过半山腰无数赵晚尸体,滚落山脚。
无数个她的头颅待在这里。
“……”
原来是这样。
她想。
此路不通。
*
陈西又睁开眼。
她没有被捆在床上,她赤脚披发,站在庭院之中。
赵晚站在她跟前,举着手同她说:“冷静,冷静,你没有问题,你很清醒,你只是忽然忘了自己在哪。”
她头痛欲裂,看着赵晚的脸,不知为何心生厌烦。
想要别过头,又是一阵撕裂般的恍惚和眩晕。
她跪坐在地上,像条缓缓滑落的丝绸。
赵晚扶住她的脖颈,一手卸她手上的东西:“大夫说你好些了,我松了你的束缚,想让你好过些。”
一些记忆翻滚着消逝了,陈西又手指骤松,烛台掉落在地。
“我好些了?”她呢喃着反问,熹微的晨光铺在她身上,她抬手捂住眼睛,感到眼球要滚落出来,或许不是眼球,要滚落下来的另有他物,“大夫搭错脉了罢。”
赵晚握紧她的手:“我会换个医士。”
“你要看好我,如果做不到,就关好我,”陈西又闭上眼。
“我担心你恨我。”
“我以为,”她向前靠,额头贴上他的肩颈,薄薄一层皮下是锁骨,心跳嗵嗵,“你巴不得我恨你。”
“你怎么会这么想?”赵晚伸出手,轻轻放上她的后背,手掌微曲,虚虚扣住她的后心。
“因为第一次见,你就一副要让我永远记得你、永远和你缠在一起的表情。”她的眼神晃漾,身体虚弱,汗水或泪水挂上眼睫,看不分明。
“你看得出来?”他的声音蓦地轻了。
“很明显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她忽觉悚然,危机感窜上她的脊柱,恶寒袭上她的后脑。
这不安让她猛地攥住他的手指:“不行——”
赵晚呼吸一停,仿佛受惊,心脏却是跳得慢了:“什么不行。”
“别,”她虚弱不已,疑惑和其他东西双双折磨她,她理不得这糊涂账,纯凭直觉,“先别。”
赵晚沉思许久,抱起她向屋里走,不忘将烛台踢去一边。
“这个大夫病看得不准,我换个好的。”他道。
“关好我,然后去上课。”她道。
“上课?”赵晚的表情像听见天方夜谭,“我如何能让你一个人被捆着,自己去上课?”
“捆好我,然后让困儿来,”她轻轻拽他头发,“你答应我的。”
赵晚将她放下,逐条系好绸带,眉眼阴沉,硬挤出个黑沉的笑,“我去叫困儿,你缺什么让困儿拿,”他似在咬牙,“我去上课,很快回来。”
陈西又点头。
赵晚盯着她,沉吟片刻:“你梦到我了吗?”
陈西又张了嘴,却是怔住:“……”
赵晚笑,朗逸面容泛出个少见的甜笑:“我想你是梦到我了的,你叫了我的名字。”
陈西又狠狠咬舌,追回意识:“不是什么好梦,我手持利物,想攻击你。”
赵晚坐得离她远,眼神偏执而粘腻,像蛛丝。
“是好梦。”
他的声音也像。
*
困儿如约而来,不知赵晚和她交代了什么,侍女待在床帘外,一句一句回她话。
陈西又问困儿伤得如何,痛不痛,可有补发工钱,又令困儿拿她妆匣里的细软作补偿,问到她留疤了么,可否把胳膊伸进床帘给她看看的时候——
困儿伸了胳膊进床帘,抽噎一声,捂着脸痛哭起来。
陈西又声音一顿,有个巨大的逗点压住她舌尖,她小心翼翼:“你不愿意我看?”
困儿只是鼻音浓浓,答得断断续续:“没有,只是小姐怎么会生这样的病,怎么偏偏是小姐。”
陈西又被绑缚在床上,并无多少腾挪空间,她想了许久,才想到一句“死生有命”来安慰。
“呸呸,真不吉利。”困儿十分着恼,“公子延请那么多名医,总也能治好的。”
“……”陈西又盯着床顶,将不想治好的话咽了回去。
疯了病了还是悟了,她觉得她在这场怪病中逐渐靠近解脱。
以玉石俱焚的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