譬如刀尖上的薄纱。
譬如春末的雪。
她不十分记得那个时间点,只知那时间不会晚过他们相识的第一个月。
她从赵晚的神态行动推断出,他不是生性如此黏人,也不是对玩伴的一时热情,他只是对她有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掌控欲。
好像一无所有之人拿住平生第一笔也是最后一笔财富,从尚未得到起就朝思暮想,得到后只会更变本加厉。
她偶尔不明白,怎么会有人把情感与意志寄托在人身上。
赵晚不会不明白,人心是多难掌控的东西。
她想过排除赵夫人对赵晚的影响,想过提前离开赵府。
她的计划都失败。
每一计划都失败得完美,每一次失败都推着她和赵晚绑定。
直至今日,南辕北辙如他们,也有了互相交托的信任。
信任?
她有些烦躁,顺过赵晚发丝摸过半寸不到,草草要收手。
赵晚扣住了她的手,抬眼望她:“你不信任我?哪里?”
陈西又看他,眉间郁郁:“我不在梦里了?”
赵晚将她的手拉下来,放在自己胸口:“你不在梦里了。”
“赵晚,”她闭眼,“我好像睡得越长,在梦里待得越久,就越是讨厌你。”
“为何?”
“梦里的时候,你好像,从来不想听我的意见。”
赵晚不应,他的视线尖锐。
“然后我醒过来,发现就算不在梦里,你也是不听。”
“你的意见?”赵晚偏过头,发丝蹭过她的手指,“你有什么话要说?”
“我——”她做出个要倾诉口形,但很快停住了,就像一根头发丝绕上她的脖颈卡住了她要说的话,她看着他,慢慢地,她展露一个笑容,“等我想明白,好吗?”
“好。”赵晚乖顺地应下来,他确实不在意,只要她不表露离开的意思,他从来不刨根究底。
仿佛牧羊人,关心羊群的品相、食水、是否丢失,但并不关心羊群的想法。
说来也是,哪个牧羊人会关心羊群的想法,那不是疯子的范畴吗?
陈西又反复问过赵晚许多问题,也溯源记忆许多回。
本意是佐证赵晚并非心怀叵测,结果却是越证越有。
那些仿佛关系密切的交谈里,赵晚总是被动的那个,少有他在意的东西,少有他关心的部分,他来到她身边,只因为他想来到她身边。
他与她交谈,只因为她试图和他对话。
他好像,在绕着她转。
他向她索求永远,即使他和她一样对永远心存疑虑,但他向她索取。
陈西又抱住头,双腿仍被绑在床柱,动作间绸带绷紧。
赵晚微愣,很快安抚地微笑起来,抱住她:“没事的,大夫看过了,记忆和情感混乱是正常的,你会变好,也会没事。”
“你希望我变好吗?”她轻声发问。
“我怎么会不希望你变好?”赵晚抵住她的额头,他的微笑热忱,他的气息温暖,“你在梦里太久了,都开始分不清了。”
“你不是讨厌我?”
“对。”
“你还恨我。”
“没错。”
“……”
“怎么不继续说了?”
“你好像也爱我。”
“是。”赵晚倾上身来,唇瓣摩挲她的鼻尖。
他的笑容那么近,那么怪诞。
她向后躲,皱着眉:“你真恶——”
他笑起来,拽住她的手,舌尖探进她的齿间,贴上她正在骂她的舌头。
她一愣,果断闭嘴,咬他舌头。
赵晚没躲。
血腥味在口腔漫开,咸涩的血带着血腥味,他何止没躲,他在主动往深里送。
他笑得特别、特别厉害,笑到她的喉咙、耳道、胸腔都是他肆意的笑声。
他根本不在乎少掉一截舌头,或者可以说,他万分期待。
陈西又奋力推他,憋着气用尽力气,终于将他推开。
她唇齿间满是他的血。
他看着她笑——
“最后一句话说得也是对的,一点不错。”
他捂住她的嘴:“咽下去。”
她望着他,眼角泛红,眼睛潮湿。
他浅笑着点头,认领她的评语。
“对,我真恶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