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西又来不及适应身体变化,也来不及想那邪门秘境里结伴而行的精神疾病患者,乱糟糟的东西混在一起,她揪住乔澜起衣领:“师兄,门外在找你?”
乔澜起一顿。
砰咚,砰咚,手下师兄心跳稳如泰山。
陈西又惶惶望门前震落的灰,对上乔澜起脸上的笑,认出其中意味,不禁倒吸一口冷气,因这动作,更是咳得惊天动地。
乔澜起熟门熟路拍师妹后背顺气,一手抄来个瓷杯,其中茶水不冷不热,正适合奉给师妹消气。
陈西又无心领情:“这屋里的人——”
她的声音薄而漏风,茶水就在眼前,她只装看不懂意思,四处找乔澜起躲躲藏藏的眼神。
好容易找见,看见乔澜起正一瞬不瞬地看她,一愣。
乔澜起瞥一眼门外,伸手托师妹扒拉他的手,怕她累着一样:“喝茶,师妹,先喝茶。”
陈西又定定望他,到底张嘴。
乔澜起便趁着师妹喝茶不便发表意见,飞快地交代了前因后果,语速奇快,前句落后句起,仿佛后头有狗在追。
发觉邱老庄被掉包人数的广度和深度后,为寻得受害者的共同点与布阵需要,乔澜起先后偷袭掳走近百名确定被掉包的受害者,其中修士仅三名,修为不超过筑基后期。
他将这近百人掳来后试遍术法,不见效果,正要死马当活马医,强开秘境门时,阙碧主动找上门来。
“喏,就是趴桌上这位。”
乔澜起也不管陈西又就着他手喝茶能不能看见桌上的阙碧,急急把话交代了干净,像甩烫手山芋。
“谁知道她的法术动静那么大,术法冲天而起,冲破三重遮蔽阵法,简直是当街敲锣打鼓说这有蹊跷。”
“本来邱老庄就因为这几十起失踪案人心惶惶,警员在街头街尾从早到晚逛,疑神疑鬼到小贩的土豆都要戳一下看是什么馅儿,这么一回高调,全邱老庄都找了过来。”
“我甩脱他们已是不易,实在没能扫干净尾巴。”
“他们就是这么找上门的。”
“哈哈,怎么障眼法没骗过呢。”
陈西好容易把那烦人茶杯推远,就这么望着他,眼中两丸澄黑,眼底咳得湿红。
乔澜起低声,“别气,”他摸摸师妹后颈,一小块温热皮肉,她到底还是没退烧, “不会连累你,我自首也有路子,最差不过几年苦役,没事。”
陈西又撞了下师兄肩膀:“我去找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?那秘境不许去了,我都没问你在秘境里怎么了,你濒死几十回你知道吗?”乔澜起捏住陈西又胳膊,气急。
倒是不疼,陈西又低头看乔澜起攥住她胳膊的手,像个挨了巴掌发现没什么的孩子,她轻轻眨一下眼,和古今千万个恃爱行凶的孩子一样,摆出副你奈我何的刺头德行:“自首的人管不到外面。”
“你真不怕我打昏你运回宗门?”
陈西又一下没了硬气,气冲冲睇他。
而后垂眼,将邱老庄秘境相关简明扼要地说过一遍,包括秘境主人目的,试炼者的遭遇、下场等。
“等等,你在里头碰着易心宿了?”
“还有阙道友?”
“阙碧是我帮着送进秘境的,不奇怪,”乔澜起低头沉思,“问题在易心宿,他不该在邱老庄,他奉命查一间流窜秘境,应在妖域与西陵边界处活动,与我们相隔甚远,他就不该在——”
“等等,流窜秘境?”陈西又凑近乔澜起,“师兄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乔澜起点头。
“师兄或许不用自首了,”陈西又蓦地想通什么,从师兄膝盖上跳下来,摇摇晃晃站直身子,迎向那窗户,“师兄一个人应该跑得过?”
“带上你和阙碧也能跑,”乔澜起拎着陈西又肘弯,看顾醉鬼一样,眉毛蹙起,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我是不是让师兄费了很多心?”
“说的什么糊涂话?脑子不清醒了?”
“我有吗?”陈西又病怏怏的,眼睫颤动,眸中水光潋滟。
“没有,”乔澜起没来由地心紧,隐约觉得眼前师妹绝不似伪,又隐约觉得她确实是不同了,“别想那么多。”
“那劳师兄再多费心也没事?”她偏头问。
“自然。”乔澜起明知有异,却也说不出“不”字。
陈西又笑开:“师兄先带阙道友躲一躲。”
她打开了窗。
开窗的一瞬间,过道上八过其门而不入的人群脚步一顿,几乎下一刻就踹开了门,陈西又早知乔澜起不会合作,顺手降下两道遮蔽术法给乔澜起和阙碧,扶桌咳成弱柳扶风样。
将将抬头,门外人的兵刃就架上脖颈。
乔澜起的手即刻便要伸过来,陈西又踩一下乔澜起鞋面,对着这些挤了一屋子的缉捕人员轻声:“可算找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