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村子里本来有多少人?”
小腿子费劲地仰头,小小的脑袋努力转动:“七十、还是八十?”
“你们有吃人的习惯吗?”
“……有”小腿子迷茫地眨眼,眼仁乌黑童真,“不可以吗?”
一声轻笑。
巫丁从雾的另一头无声走入,绕到陈西又身后,捏住她的手腕,举起。
细细的血从那些手指后流出,唯恐落后一步。
小腿子抬手殷勤地接,目光纯净,动作虔敬。
“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?”巫丁抚过她剜开的伤口,皮肉在指腹下柔软地起伏,她捏住这块蚌肉一样的软润,止了这小小伤口的血。
“我自愿受骗。”陈西又望向自己被高高举起的手腕。
“这一点是不错,但你有更好的优点——”巫丁站在她身后,灰色影子倾下,教陈西又想起长有尖耳朵的穴中野兽,“你是个疯的。”
巫丁扯着陈西又的手,让她看向自己。
陈西又仰头,眉骨到眼窝的弧度良善,好似窝有一只善良的鸽子。
“我不是?”陈西又轻声。
她否认的力度很轻,稍蛮不讲理些,可认为她没有否认。
巫丁笑着松开她的手,用锅中斜搭的汤勺舀粥,粥的滋味远甚辟谷丸好,她满意饮下锅底余量。
小腿子则就着陈西又的血,喝得稀里呼噜,也不干呕了。
她喝得香成这样,教陈西又有些难过。
巫丁喝完,叉着腰想了半晌。
陈西又手提乐剑睨她,并不愿意输阵。
粥的味道确实不错,巫丁未能舍弃,拽着陈西又走出这屋子,将她扔进一间有床的单间。
陈西又对着屋角干瘦的黄色骷髅出了会儿神,问:“你发现这村子吃人的时候,松了口气吗?”
巫丁蹲下,两人距离极近:“别问这些没意思的边角料,小腿子都知道抓重点。”
陈西又在繁多的边角料中选择,选中与眼前人最相关的:“你做这些,是要复活他?”
巫丁低笑,拍拍陈西又发顶:“怎么想的?那么多人猜我要做什么,你是第一个这样猜的。”
“我想对了?”
“嗯,”她笑着应了,揪起陈西又的后颈,“所以你是怎么想的?”
“你穿着他的皮走来走去,总不能是为了取暖。”陈西又敛眸,有点厌倦地、有点温柔地说到。
巫丁:“你想过我要怎么做么?”
期待压在舌根之下。
这条路太疯狂,太安静,她太寂寞,连敌人都想拉来取暖。
陈西又:“蛊术我并不在行,也几无研究。”
巫丁鼓励地搓弄她后颈:“说出来,我拿这村子的事和你换。”
“吃了他的那些蛊虫,现今住在你骨头里吗?”
巫丁咧开嘴:“在。”
我的爱人,就在我的骨髓里。
陈西又闭上眼:“到巫丁道友介绍了。”
巫丁热络地攥住她胳膊,几乎将她胳膊扯下来。
她抱着她的胳膊讲故事。
巫丁说这村子叫人人村。
几百年前,人人村因为吃人的习俗遭到排挤,迁居此地,耕地养羊,自给自足。
人人村葬仪特殊,称尸体入土难得安生,有起尸风患,需落袋为安,落的是胃袋。
后因村中人家稀少,多少沾带亲缘,时间久了,畸形儿的诞生几率大大提高。
这时若是迁村,与外界通婚,畸形问题能迎刃而解。
但他们不。
出于某种不可高声宣扬的隐秘心思,他们将畸形儿溺死,如法炮制分食。
时日越长,吃人习俗原本的纪念亲人意义渐渐淡去,人人村开始有意地调整烹人技法,亲友或点头之交在锅中翻滚,捧碗的执箸在等。
流着口水等。
本心在无言的变迁中千疮百孔,无论原先是什么含义,他们如今这般期待烹肉鼎食,只是食欲作祟。
畸形儿可吃。
痴傻者可食。
外乡人最甜美,不用佐眼泪。
女人脆,男人韧,小孩嫩,老人干。
葬礼上的歌谣成了开饭的招呼。
“我问那老人什么时候开始吃外乡人,那人左顾右盼,不敢说。”
“我问他愿不愿意现在进锅,他说等等,能不能走在他孙子后头。”
“养了好久的孙子,那么嫩,一口没尝过。”
“太可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