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起赵晚呢?”阙碧更进一步。
“不。”
见多了乔澜起押住剑修问话,东拉西扯地探,阙碧稍加沉吟,参照前人思路,问道:“你先前救那——小腿子?为何?”
“我不想她死。”
大抵是乔澜起有例在先,她对问话颇习惯,有问就答,不见烦色。
阙碧在脑中加减病情,又道:“你为什么跟我来这?”
“我不想失约。”
“不想后头有说法吗?”多少存了些病人其实是轻症的希冀,阙碧试探道。
“我……一贯如此?”
却是没有内中私情。
阙碧引着剑修绕过一块草叶遮掩的泥沼:“跟着我来这荒郊野地,不怕交代在这?”
身后剑修:“不。”
阙碧随口道“不会怕还是不怕?”
“都,既不知恐惧,也不会恐惧。”
剑修敏锐,闻声知雅意,听出她的话外音,买一赠一都答了。
阙碧止步:“你不怕死?”
身后人道:“嗯。”
阙碧扭头,脸上笑薄薄一层,讥诮明显:“你现在还想着死?”
剑修偏头,否认:“他不许。”
阙碧问:“谁?”
剑修眼中清凌凌的,井中浸了一夜的花:“师兄,师兄不许。”
乔澜起下了大功夫,对着陈西又将“不得寻死”“不得无故杀人”两件事耳提面命,没命巩固。
他最怕这两桩。
怕到云里雾里行回镇上,拿着剑宗令牌看许久,接了任务也不动身,心中仍潜伏有惶惶一股不安。
路过的狗见了他,大吠不止。
他凝它一眼,狗自夹了尾巴,溜着缝贴墙跑了。
师妹伤愈,自接了友人请托远行,临走前说遇上对付不来的,必会召请宗门支援,不必挂心。
乔澜起拿着令牌,回想同师妹在邱老庄寻医问药的经历,多少有些如坠梦中,太顺了,比起往日未免太过顺利,简直像有诈。
他忧心的时候,师妹转了身,背了手倒着走,笑得眼睛弯弯的:“不能总我们倒霉哇,便是我,偶尔也是时来运转的。”
“跟我们一道?”师妹颇揶揄,“师兄金丹修为,跟我们行这些低阶委托,未免太大材小用。”
“别担心,”她停下步子,正正顿在一个算命摊子前头,“伤也好了,修为也长一截,什么都会好的。”
乔澜起握紧手中令牌,到底没忍住给陈西又派去只信蝶,想好十日不得音讯就追去,这才劝动自己,急掠去往宗门委托处。
*
“你那些信蝶,何时得空看看?”陈西又二人到秘境入口处扎营,陈西又推演星阵,阙碧熬药,两人自顾自地日夜颠倒,各熬各的,阙碧一日被信蝶灵力扰得心乱,问道。
“太多了,师兄又不在,不知怎么回。”剑修盘腿坐在帐篷里,身边演算纸铺一地,头快扎进册子里。
她如今才知阙碧为何非她不可,方圆界诸多术法体系里,属星阵最是吃力不讨好,即便修炼数百年,不见得能用上一时,轰轰烈烈烧了半辈子进去,也不过略懂皮毛的例子比比皆是。
这秘境偏是由星阵锁上的。
陈西又睁眼闭眼便是算,用了阙碧的药,无暇观察药效,囫囵消化过药性,一心系在稿纸上。
推衍得脑中空芜,无论如何要服药暂歇,两眼呆滞,听阙碧谈及信蝶,忽抬头:“易心宿对星阵颇有建树,我可看看他的信蝶。”
阙碧摇头:“此处星线无章,你寄信蝶去,不见得能说清。”
陈西又在上百信蝶里捉住易心宿的:“师兄先前说我闭关,暂缓回信,真要求助,借口还要现找。”
阙碧轻哂:“万一他问你在哪,为何要解这星阵,你如何答?”
陈西又忽“咦”一声。
阙碧:“怎么?”
陈西又放了一只信蝶,另翻其他的:“还没去信,他便发信来问‘你在哪?我去找你’,这是何意?”
阙碧别开头,轻声上眼药:“邱老庄一事后,找你算账罢。”
又见陈西又盖住手中几只信蝶,凝眉肃容。
阙碧直起腰:“难道人追来了?”
陈西又闭目,声音沉:“不,是我漏的大把星阵课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