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罢,好罢,”剑修投降似的举起手,声音温柔,诱着人陷进去,再出不来,“烦请阙道友拉好我,我很快找到路。”
她说到做到。
河滩上涌动的生机悄然蛰伏,种子寂静,鱼群散去,温热搏动的生机有如实物,在施术者犹豫不舍的流连下滚动在地,沾了灰,黯淡下来。
阙碧不知怎的,深深松下一口气。
陈西又的灵力无处可去,便堪称粗暴地抽空灵力,将星阵沿纵轴剖开,横劈出一条捷径。
脚下土地开裂,远山震动,天地在剧变中发出啸叫,裂开散发泥土腥甜的伤痕,阙碧在摇摇欲坠里压倒剑修,说不清这动作是保护还是扣押。
陈西又惨白一张脸,灵力倾巢而出,在星线中来去穿梭、稳固节点,赶在阵法崩塌前固定下一条通路。
她的气息当场就衰弱下来。
血管破裂、内脏肿胀,让她的脸浮出嫣红。
阙碧摸索那两个瓷瓶,强捏住她下颔,手指探入她口腔,硬灌药。
陈西又陷在遥远而渺茫的爱里,为头顶杰作意乱情迷,被药水一激,迷迷瞪瞪地蹬起腿来,阙碧自然不肯顺她,扣着人把药汁硬灌完,指腹压上剑修脖颈,一缕灵力鹰隼样巡完剑修全身,施针施术连发出。
陈西又眼眶积起泪光,低声咳嗽:“药喂反了。”
阙碧剐她一下,不屑哼了声,按住她心口,灵力穿针走线,将剑修脏腑里横生的观音丝解开,剑走偏锋的救人术,想来是生死关头,不然难有这般冒险举动,医修平静道:“这观音丝早晚要取,你若方便,治好你的空心症就取。”
陈西又无有不可,点一点头。
萎靡地团着,虚弱地说可。
阙碧将她拉起来,沿着星阵变动后开裂的一条羊肠小径前行。
沿路有枯死的鱼,吊死在树上的锦鸡,牛咩咩叫着,羊哞哞两声,动物们分不清谁是谁,素食和肉食分不明白,老虎吃草,兔子追着鹿啃。
木呆子的传承久未退去,陈西又神情凝睇这混乱图景,手指微动。
阙碧摁住她的手,回头望住她。
剑修将手背到身后,眉尾落着,眼睛亮着,轻轻瞧她一下,移了视线,似乎咬了舌尖,局促笑笑,梨涡正对她。
阙碧被那笑烫了一下,扭过头。
这条路比想得长,两人一番赶路,灵力告罄,就地扎营,陈西又握持乐剑,拿满含爱意的目光给乐剑洗了个澡,似乎木呆子的传承以她生命为薪,只要她不是行将死去,那份榨她骨血的爱意就舍不得下来。
陈西又用灵力养护乐剑,摩挲剑身阵法禁制,小心在蝇头术法中嵌入新的,灵力用得克制。
阙碧闭目养神,不觉睁开眼,已是看她许久,反应过来也不移开目光,出声道:“你还不收了传承?”
陈西又如梦初醒看她,眼中凝琥珀般的爱意,眸光摇曳不止。
阙碧捏住手指,木呆子是有点东西的,用情天爱海灌出来的抽象之爱,盛在这样一个人形的壳里,像个得天独厚的陷阱,用以欺骗坑害谁,总是一来一个准的。
人类虚弱的爱固定下来,居然是这样亘久而热烈的东西。
阙碧走向她,动起来就能发现,剑修没有在看她。
她只是,表现得好像在看她。
正合她心意,阙碧叹道,一抹含讽的笑挂上她的脸。
命运终究是薄待她多年后,想起给她匀点甜头了。
阙碧无意多问,迎着那对眼睛上前,剑修偏头,看上去仿佛真有感情,好在她其实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