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修抬手探向剑修颈侧,陈西又撩开头发,方便她动作。
阙碧笑了,脸上肌肉生疏,笑也寡淡,寡淡的一点高兴,像冻死之人垂死前感到的温热,临死前白高兴一场的水月镜花。
阙碧摩挲她的脸。
她果然不挣扎。
她当然不挣扎。
陈西又没说错,她不喜欢被拒绝,她都是确认对方不会拒绝才提要求的。
她要足够小心、足够谨慎地垒好把握的墙,才会采取行动,说好听点谋定而后动、不打无准备之仗,说难听点,输不起。
她很早起就输不起了。
陈西又不避,任她丈量她的脸,张嘴正要说什么。
“没有为什么,”阙碧道,“也别问,总归你本来就不愿说话。”
“……”剑修用下着雨的眼睛望她。
阙碧将她拥住了。
那是一个,陈西又说不上来的拥抱。
不是寻求温度,不为寻找依靠,也和喜爱没有关系。
阙碧就是抱住她,长长久久地抱住她,好像在世界里打捞一个最长久的誓言,或者,网住一个最脆弱的联盟。
也好像拥抱失去所有意义,退回到两具身体的紧贴,两双胳膊的缠绕,只是两个人莫名其妙地靠近。
分享心跳?不,没那么浪漫,就是野人突发奇想,发明了一个站立和坐下外的新动作,于是天经地义地维持下去,像要把这个伟大发现坚持到天荒地老、人尽皆知。
陈西又分不出多少注意给肉.体,爱意澎湃,天地多情妩媚,万事万物向她招摇,姿态撩情,它们在等她,她想把乐剑的术法完善到最优,如有余力,就手写抄录星阵走向,再有空,将功法运转七七四十九周天,精研路径。
神识饱胀而飘飘然。
她抹去剑身红色,往大阵法里嵌套小阵法,灵力在幽微精妙处曲折前进,勾连动作甚小心,动作间,猩红血花于剑身绽放。
阙碧自身后抱住陈西又,下巴抵着剑修肩窝,一道术法打入剑修身体,替她拖延身体的崩溃迹象。
陈西又如此嵌完一个阵法,精神再耗不住,抱着剑昏睡过去。
阙碧抽了剑丢开,眼看东边渐白,看了许久,不知不觉亦是睡去。
一条兔子饿急眼,跑来叼住陈西又脖颈,没能破皮,只将人叫醒。
陈西又睁眼,觉身上颇沉,往下看一眼,阙道友抱着她睡得极沉。
兔子松开嘴,忧愁地垂下眼睛,转头去啃阙碧搭在陈西又身上的手。
陈西又伸手把住它下巴,与它对视。
兔子的三瓣嘴裂开,龇牙咧嘴,显露出肉食动物(自认为)的骄傲。
路开得仓促,路上动物逻辑被搅乱,阙碧又不支持她为这些动物花心思,兔子本该吃草的,陈西又如此想到,莫名想起巫丁,一双悲愤含泪的眼,你本来——不应该——
尖锐噪音钉进耳蜗,天与地颠倒一下,万物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