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“你要崩溃了。””男声与女声交叠,他们同时说。
阙碧要急切些:“药效太急太重,你要心碎而死了。”
陈西又温吞翻着阙碧和阙春迎的身体,相比于验伤的利落,如今动作称得上敷衍:“储物符里有对症的药?”
阙碧道:“兴许,说不准,我毕竟不是她,总归,你只能靠这个了。”
陈西又:“我不会心碎至死的。”
乔澜起摇头,将手放上她肩头:“你会,小孩子是会心碎至死的。”
陈西又:“我不是——”
乔澜起揽住她脖颈,轻拍她因呜咽而颤栗的后背:“你是。”
陈西又从阙碧怀中摸出张沾血的储物符,将里面的东西倒进手心,灵药们咕噜噜跳进她掌心,掉上她膝头,她凝望这遗物许久,干涸的喉咙发痒,像是剥落下什么,她发出声仿若哭泣的笑。
乔澜起蒙住她的眼睛。
耳鸣与目眩夹逼而来,她试图呼吸,只听见破碎而尖锐的呼吸。
阙碧留下的馈赠简单,一排品相完整的药材,一张写着“都吃了”的字条。
那些药材有纹理,埋有血管,糖衣锁住有效成分,成片成片码好,像是肉干。
陈西又在当中看到了阙碧弥合她灵脉的物质。
她现在知道那是什么了。
医修将自己炼成了药材,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。
怎么做到的?不疼吗?没被同门发现吗?没有师长阻止吗?
阙碧若是活着,会这样回答她——备好遮掩的术法和法器,布好隔绝法阵,参考几本偏门到邪门的古籍,再具备足够的献身精神和天赋,这不是难事。
她剖开自己的时候,脑中构想的是无排异、无副作用、可针对各类伤病灵活起作用的万灵药,可惜试验数年,炼成材料不算多,只堪堪够用。
她试过其他人,新鲜的尸体,濒死的尸体,炼不成药材,她想她在胎中大抵得过稀世药材温养,才会遗留有一点不同寻常的血肉特性。
在烟火众遇见陈西又是意外之喜。
星阵入门已耗尽她心力,再进一步属痴人说梦,阙碧背诵方圆界十九名有星阵造诣的修士名字,背到头痛,仍不知道她该用什么将人骗来、劫来、亦或求来帮忙。
因而,探明陈西又灵脉受损后,阙碧近乎狂喜,修补灵脉的恩情足够指派剑修为她做任何事。
自然也包括探索秘境。
只是此人心性纯善,兼敏感多思,她要把目的瞒死些。
她瞒到死了。
留陈西又面对这最后大把药材,惶惶然弯腰,近乎呕出血。
“你不吃?”阙碧缠上来,指责或劝说,“你知道我炼了多久吗?若不是我灵池碎得愈严重,你连这药是什么都不会知道。”
“吃死人碰到你道德底线了?”
“不是七情断绝、无情无欲?”
“你不是还没治好吗?”
阙碧一点点跟上来,像戳着她肩头将她逼进墙角。
乔澜起沉沉叹气,捂住陈西又双耳。
陈西又喘息着,肺里扎满玻璃碴,让她的呼吸像个错误,她深深垂下头,意识到过去闷下的奇苦无比的药汁,都源自阙碧的脏腑。
她一无所知。
有什么踩过她脚尖,太熟悉,陈西又抹去眼泪,赶在泪水凝起前看清了。
老鼠来找她了。
它嗅着,张嘴叼起一块药,也许可以叫它肉干。
心脏在不妙地鼓胀,灵力在乱走,血液在倒流,这些征兆化作一条绞索,套上陈西又脖颈,缓慢地收紧:“给我,好不好?”
小鼠直起上身,被背叛般不敢置信。
“给我吧,”理性比绞索更让她透不过气,“给我。”
她捧起这些药,这些肉,这些阙道友。
手指在颤抖。
“这是梦吗?噩梦?”
她低下头,机械地咀嚼,咽下,连带喉头的血一起。
药性在体内暴涨,撕裂般剖开她,将她分裂的灵魂合二为一,叫她坏死的部分病树回春。
老鼠吱吱叫着,鼻子凑上来,头发扫过她手臂。
阙碧不出声。
乔澜起轻轻捂住她眼睛,她的眼泪湿了幻觉手心:“这是梦。”
陈西又以为会被这药苦个仰倒,不想一点不苦了,怪不得阙碧没有备阻断味觉的临时药剂。
“甜的,”蘸满泪水的咀嚼里,剑修这样说到,“竟然是甜的。”
“你的眼泪太多,重,还湿,”剑修的眼泪流得比她吃的药更多,属于阙碧的声音抱怨到,“我头发湿了,还喘不过气。”
“……抱歉。”
“不用抱歉,我是死人,死人不需要抱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