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西又睁着沁血眼睛,眼睫一眨,两滴血泪,:“它找东西来接我了……为什么不去?”
某种潮热而隐晦的气息裹过来,瞿宜、鱼非人、熊妖绷紧全身,四处扫视。
“不用了……不用你来……”只陈西又断断续续说话,喉咙里钻出的示警,像威胁或报丧,“我来接你了。”
话音未落,粘腻哭声淹没所有人,耳膜顷刻碎裂,五脏爆出血。
如同八片海洋吻上肺腑。
*
来,你来。
看,你看。
不喜欢,为什么?
醒?醒了做什么?外面空空的,空空的,吃的也没有,变不强。
一起,亲人,友人,许诺,婚姻,变强,吃,吃,吃。
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。
……
你去哪?
不许走。
先是一声叹息,再是说话,人的说话声,“我不走,”言语在肺里存太久,捂热了,错觉一样暖,“这里太黑,我出去逛逛。”
别太久。
“不会久。”
会回来。
“会回来。”
不然去死。
“不然死。”
多吃点。
“……”
……
睁不开眼。
抬手去摸,摸到干躁的痂。
眼睛流的血太多,眼睫被血沾到了一起,指腹搓落血痂,终于睁开眼,世界却是黢黑的一整块。
她瞎了。
摸着地面缓缓起身,四周是甜腻腻的血味。
窸窸窣窣,窸窸窣窣,什么东西钻来钻去,轻轻拖走一个没有心跳的口袋。
陈西又小心侧头,让耳道里的血流出来,听得清楚些,循声去找。
一根藤蔓搭上她手心,邀宠似的,拽她摸地上热腾腾的尸体。
陈西又没想一手摸进人家肚肠,抽回手,小声说冒犯了。
怪藤攀上她胳膊,扣住她后脑,将她脑袋往那敞开腹部热烘烘的人下水里按,殷勤劝饭。
陈西又别开头,梗住脖子死不就范,像个宁可饿死的挑嘴小孩:“生的不吃。”
怪藤便没了法子,它在雾海空长岁数,只会三板斧,绞杀、致幻和进食,很不懂外来的舌头怎么这么不听话。
偏偏,就她被禁阵选中,梦里结下的禁阵,隔上一年也还算数。
契约单薄,请不来它的真身,也不足够撼动它的使命。
怪藤想把这东西抓回去,安在身上,当个运转万年的消化中转站,陪它吃到雾海所有其他东西完蛋,吃到它是最强那个,想吃谁吃谁。
陈西又不饿,并不想过想吃谁吃谁的“好日子”,她想出雾海,想了七八条路,想不出一条可行的。
他们走得太深了,怪藤不可能放过她。
她逐条捉住怪藤,偷摸的、贪嘴的、手欠的、懒惰的,一条一条拢进手心,认真讲道理。
地上的是她的同行人,不许吃。
怪藤末端比怪藤本体可爱得多,在她手里颤一颤,用人类感官外的第七感和她说话,像是煮热她的血一样说话:‘我们不吃,别的也会吃的。’
“这样少也吃?”
‘路过,饿,顺嘴。’
“但不要是你。”
‘……’
陈西又头也不抬,又抓住一根背后偷偷拖人的藤,强调到:“就算别的要吃,不要是你吃。”
‘为什么?’最会说人话的一根的嚷起来,几要将她手心的血煮开。
为什么?陈西又盘算自己的依仗,掂量自己几斤几两,给自己轻贱笑了,便温声道:“你不是有我了?”
‘……’
虽是不答,掌心的藤蔓也是不扭了。
陈西又便试探进一步:“将他们放出来?我只一个人,好冷。”
藤蔓不响,窸窣绕上来,将她裹严实了。
陈西又眨眼,瞎子的世界黑透了,看不见自己作态:“还是冷。”
‘……不会放。’藤蔓说完,怕被缠上,分头行动,退得飞快,刺溜一下跑没了。
咬死不松口,会,松嘴放过猎物?不会,真不会,听都没听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