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亡的命运在他们身后流口水,温吞而懒散地移动眼珠,注视着她。
她被拖着走,觉把状态搞糟,不由做梦:“您是假的,对不对?我可以再劝说前辈一次吗?”
“再来一次,我会说得更清楚,更可信。”
声音从喉咙冒出来,那感觉不像发出声音,更像是失去什么。
“你又要唱歌?”那人笑,将她送往熊妖处,在她后背一推,“你歌唱得还不错。”
“……不是歌。”她抵住熊妖的门,负隅顽抗。
影子扒开她指头,逐个来,再连根拔起:“别乱跑,再跑放蛇咬你。”
她的脑子发烫,窥视未知的代价是被煮烂,她顺门板滑落,揪也揪不起:“蛇?我从前养了条小蛇。”
一门之后的熊妖门也懒得开。
吊梢眉的冷峻修士倒有副不赖心肝。
他将她挂在门锁上。
看见她晃晃悠悠站不稳,说什么,又是听不懂的语言,婉转着清澈动听,尾音没张住,掉下来,成了沙哑,而后吐血。
她看上去想生吞舌头。
她背靠门,抬头看月亮:“我以后还能见它吗?”
“谁?”
“小咬……我的小蛇。”
“不能了,”修士看她,眉毛是一撇一捺,眼睛是斜斜两条线,“别想了。”
第二早临出发,陈西又数了队中修士。
一个不少。
任她如何做,想去的人都依旧去。
那位拦下她的影子名叫越清,她本应记得他的名字,但因疯狂与混乱临时忘却,他死得很早,第二拨,头骨长出一支吸管,化作一滩宝石红的血,与他一同死去的另有三名金丹中期男修。
这是他们进雾海的第几天?她要在此刻为鱼非人叫出怪藤吗?
陈西又跪在地上,只听到林猫生漏洞百出的呼吸。
她反复教他术法窍门,到底速成不得。
仰起头,雾海翻滚,向上向下,由里到外,雾中人在里面迷路,像一茬茬开在极夜的向阳花。
她试想如何找它回来,脑中晃过算不上主意的主意,最后只在心中默念——
“来吃。”
它来了,迅猛如电,声响如雷。
现出形体,满课人脸的藤蔓伸开,如同裙摆:‘来了!你可以吃了?’
像个掀锅看馒头熟否的业余厨子。
陈西又坐进它藤蔓里,将头埋进它身体,闷闷笑:“快了,带我走,好不好?”
‘带你走!’
怪藤跳起来,扯住她手腕,拽得她一个趔趄,怪藤自知失误,接住她,这回顺顺当当出发了,陈西又坐在几只藤蔓上,看见不远处鱼非人和瞿宜迫近的脸。
炸起的藤蔓冒出绿色的汁。
裹着陈西又的藤蔓哭脸,送到陈西又掌心,乱滚求安慰:‘看他们!’
陈西又摸摸它:“辛苦了。”
藤蔓上的人脸笑起来,咧开的嘴嘴角向上翘。
鱼非人断喝一声:“陈西又!”
陈西又抬眼望她。
她的语气陡然柔下来:“你要去哪?你不是爱我?”
瞿宜在一旁刷拉砍藤蔓,人面藤扭曲着断去,在地上弹动着成为飞灰。
陈西又见形势混乱,提议道:“可否放倒他们?”
怪藤道:‘困不住。’
陈西又浅笑:“困一下就够了,够我们逃远了。”
‘好。’
鱼非人见势不妙,掏出支笛子凑到嘴边,了了几个音,陈西又头晕目眩兼头痛欲裂,瞿宜趁机抢上几步,怪藤本游刃有余,忽地刹车,蔫蔫告状:‘有人,不,妖。’
陈西又扶住它:“放倒他们。”
怪藤便哭。
哭声中笛声破碎,掌风打偏,剑芒熄灭。
陈西又扶藤弓身,看见一条长成猫模样的蛇,再一晃眼,是鱼非人。
鱼非人偏好间色裙,又喜广袖,在雾海风尘仆仆过,仍旧一身清净,俨然岁月静好。
眼下却沾血。
捂着插了把匕首的胸口,身形削瘦,一点杂肉没有的瘦,一双眼睛亮得发冷:“我的术法出了错处?”
“没有。”陈西又摇头。
面上笑容清神依旧,依恋沉迷满仓,讨好谄媚不曾消退。
“只我比您想得自私。”怪藤哭声敌我不分,催心剖肝,陈西又要怪藤托着才站稳。
饶是如此,她也曲身向鱼非人欠身告罪,柳条似的弯下去,抬起对明丽眸子,玻璃似的,透得人心虚。
“我没法情迷心窍,二话不说为您戎马。”
“我自私得很,逼您走我觉得对的路。”
“但我是……”她轻笑,像说个笑话,“爱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