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闸放洪了都,堵又有什么用。”
眼球上扒一只别人的手,身体如破开的口袋般涨出血,灵力在体内钻了一圈,忽然意识到先前隐约的异样是怎么回事——
那个猪■样的怪物吃了他,塞了他■狗■的■■东西进他身体里。
那些在他体内蠕动、跳动的,不是他的器官。
那那是什么?
她放下手。
他的眼睛刺痛,视野干涩不清。
熊妖看见蓬勃的血,从他的胸腹、腿间、无数个破口里喷出来,让他想起彩带和鲜花。
妖王将他一拳擂到地里后,踩着他脑门许诺过荣华富贵,用那副腔调屈尊讲述一场不会兑现的加封礼。
讲得自我感动,要他鼓掌。
他便拍了拍手,手指尽折,软趴趴挂在手掌上晃。
某种错乱的癫击中熊妖,他快意地笑,睁大他没用的眼睛:“不鼓掌吗?”
“等会儿再疯。”陈西又低眼,手深入他的腹腔,拽住一样粘腻的东西,也许是肠子,也许是胃,往外拽。
熊妖口吐鲜血,抓住她的胳膊,抬起头往下看,看清了,他的咒骂得很难听。
陈西又从他身体里抽出湿热的、身披黑色羽毛的怪物。
长得像个垃圾、长得像个杂种,血液濡湿它,泛湿亮的光。
那东西在她手中扭动,翻滚,血点溅上她的脸。
熊妖不可抑地意识到,那是那头怪物的残余,可能是唾液,也能是遗落的一片羽毛,在他的肺腑生根发芽,直至破肉而出,造出一条直通新生、直捣死亡的甬道。
真相无端肮脏,无端圣洁。
熊妖的嗓子黏住,而后发现是血。
血混着细碎的肉抱住他喉咙,让他说不出话。
陈西又将整条手臂伸进来,绕过他一团稀粥样的内脏,往外掏出什么,那杂种大得超乎他想象,也超乎她想象。
熊妖看见那个被她托住的、长满羽毛的杂种。
翘起的黑色羽毛下是眼睛。
她像是接生,慢而谨慎地轻手轻脚,好像手稍重些,母体就会应声破裂。
它于是绕上那只为它接生的、接住它的手。
猴爪样的指爪抓住陈西又小臂。
发出类同狞笑的声音。
它的眼睛转动着,不知怎的,转到了他的脸上。
熊妖怔住。
汗水从额头滑下来,像溅出来的,他搞不明白,都这样了他还有富余的水分?他究竟有多少水给那东西耗。
但他不喷血了,留下的血肉都驯顺,驯顺的一锅血汤。
那头杂种从他体内出来,留给他缺失的骨头、绽裂的肌肉、以及闻所未闻的大出血。
所有血管都干涸,所有血都流离在肉腔中。
在“分娩”这个怪胎的过程中搅动,长出鳞片、指甲和羽毛。
无声惨叫几将他的天灵盖顶出。
一种湿冷而沸热的疼痛。
身体在湿冷中搐颤,脑髓在求生中鼎沸。
“安静一下哦。”陈西又一手安慰那只或许可以称为鸟的“鸟”,一手解开它长长的尾巴,从熊妖的心脏里。
妖的心房比起人类更滚热,似乎也更巨大。
重伤至此,他居然还冒热气。
热气浮上来,一场小小的、发冷的雾。
陈西又的手指伸进去,左心室、右心室,怪物尾巴在他心上打了个结。
她将尾巴解出来,他的心脏就裂开来。
陈西又捏合熊妖的心,有点为难了,唇齿间漏出一句话,没头没尾:“要缝上吗?”
又凑近看了看,轻声:“好像不用缝了。”
能流的血都流光了,没有再失血的余地,叫得上名字的脏器都被吃得稀松,不差这一枚心脏。
“鸟”从她的胳膊缠到肩头,试探着伸出嘴,没啃动。
陈西又翻遍熊妖胸腔腹腔,大小骨头都摸遍,确定没有其他死结,将手拔出来,托好那“鸟”掀在外面的身体部位,轻而缓地往外拔。
熊妖感到什么贴附于内的熨帖之物在往外爬,身体先是发热,而后一阵阵发痒。
无法忍受的瘙痒。
他开始咳嗽,然后不受控制地发笑。
血从他的七窍溢出。
好像该死的羊水呛到嘴里。
血洗后的纯澈里,那杂种也在笑。
贱种。
他总是看着那个杂种,好像眼珠被那个从他肚子里爬出来的干他■■的杂种抠出来,揪住视神经捏在手里。
血从他眼底径自冒出来。
那杂种纤毫毕现。
那贱种沉鱼落雁。
陈西又动作一停,熊妖急剧喘息,泪和汗洗出一张枯槁而丰润的脸,一张母体的脸,吹了气似的膨胀,向着死亡狂奔似的虚脱。
“分娩”的最后一步是脐带脐带。
陈西又高举手臂,目光向下,头顶是亘古莽雾,面上是无所适从,脐带却在哪?
“孩子”/“鸟”/“死”待在她的肘弯。
一层一层地叠上来,一层一层地绕上来。
熊妖勉力笑,那些牙齿开始松动,舌头推了推,推出几颗完整脱落的牙,唇间是腥而带苦的血味。
“别扯了,”他说,“我脑子要被扯出来了。”
陈西又迟滞地低下头,乌发间面庞沾血。
临时医士经验不足,将人开膛破腹,才发现病灶无法切除。
她抱住那只“孩子”/“鸟”/“死”,问:“要把它取出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