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个活得久些?”熊妖是务实主义者。
“差不多,它和您脑子长到一起,取出它对您就是谋杀,”它怪笑着往上爬,指爪攀上陈西又脖颈,陈西又拉下那爪子,“若放着不管,它快熟了,它想展翅,它要是展翅——”
熊妖:“会带着我飞天上去?”
陈西又望住他:“您就是它要展开的翅,您会从正中裂开,从这、裂到这,然后撑满您,展开做翅膀,也许,它会带您去天上。”
熊妖:“剖,我不要和它死一处。”
陈西又便帮他。
林猫生骇得站不住,坐远远的捂住眼,骨头哆嗦得格格响,脑袋埋进胳膊,拳头吃进嘴里。
陈西又开颅的时候,熊妖开始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,大抵是被压到了哪丛神经。
那杂种骑在陈西又手臂间,不安分地抓挠。
陈西又在熊妖颅骨旋开一个口,那杂种安静了。
它流着涎水伸出手。
熊妖攥住它的舌头,摸向它的脖子或者腰,一把捏住,杂种纤细而中空的骨头发出连环碎裂的响声,仿佛一串节令爆竹。
杂种开始挣扎,周身羽毛膨胀开,扎穿熊妖的手。
熊妖冷笑起来。
他的体肤开始重组,棕色皮毛代替皮肤,熊掌代替双手,他的身躯亦开始膨大,他唤醒妖骨,试图变回原形。
他伤得太重了,咆哮与怒吼着——
脊背节节隆起,形体渐渐可怖,棕熊的肋骨翻开,肚腹伤口巨大,没有挤挤挨挨的脏器,只倒出鲜红的血,裸.露赤红的瓤。
熊妖动作一滞。
妈的。
爹的。
■■的。
杂种用它的喙洞穿了他,将他钉在地上。
熊妖发出凄厉而长的啸声。
随后猛地攥住那只身形巨大的“鸟”,扯开陈西又,专心与那杂种扑杀,你死我活,你死我死。
肌体撕裂的脆响。
牙齿咬合的闷响。
啃食的呜咽。
血腥味罗织成网,兜头罩住陈西又。
一切怒吼止息时,晕头转向的陈西又,从熊妖肚腹钻出来。
黑色羽毛如柳絮落下。
熊妖仰面躺着,手里捏着变作八段的怪物的其中一段。
他的胸膛几无起伏。
怪物被拔去毛,亦被暴怒的熊妖挖去不少眼睛,没了羽毛遮掩,雪白皮肤上仅剩的几只眼睛就分外明显。
眨着眼睛,无法理解似的。
熊妖气息奄奄:“杀了它。”
陈西又动动胳膊,确认自己错位的臂骨落在合适位置:“我尽量。”
她踮脚,踩着熊妖的脊椎,攀住它的肋骨,从他的腹腔爬出。
熊妖抬起手掌接住她。
他的皮毛开始黯淡。
陈西又回想着,趔趄地跪到熊妖头前:“我先看看你的头,它应该还在里面,它现在很虚弱,或许它愿意出来。”
陈西又只看了一眼,果断探入双手。
脑浆翻搅的声音怪异,好像他的脑子里趴有一只水蛭,吸盘牢牢吮住,日往月来,周而复始,水蛭竟也裂出类脑的沟回,成了他的一部分。
扣除它,就是杀死他。
熊妖开始颤抖。
她浪费灵力给他施术,问道:“我弄疼你了?”
是水蛭在颤抖。
熊妖只道:“继续。”
动作间,那杂种扭动身体,如蛆弹动,裸着它雪白而漫步毛孔的皮,扭动着重组了。
熊妖目眦欲裂——好极了,一只肉做、弯着脖子嘎嘎笑的鸟。
看呐,他闹成这样,不过拔掉了它的毛。
“杀了它。”他说。
“我把它剥出来后,它就会死。”她道。
“……什么?”熊妖发声吃力。
“它是您的‘死’,上次那东西吃您的时候,它从您的后背下,翻过您的肩,钻进您的身体,您死去,您的‘死’也无处可去。”她俯下头,贴在他耳边轻语。
“那它杀我——”他口齿不清。
她善解人意。
“没有好处,它喜欢死,喜欢自.杀,您变作它的翅膀后,它会飞到够杀死自己的高度,‘咚’的一声,摔死自己。”
“啊……”熊妖呻.吟,“这该死的。”
她应:“嗯,这该死的。”
熊妖的喉咙发出咔哒咔哒的卡痰声,他喉咙上下,獠牙间一条死肉般的舌头:“那你做这些,到底有什么意义?”
“我不想您死得特别疼。”
熊妖吃力地瞪大眼,仿佛没听清。
“到底……有什么意义。”他又问一遍。
世上那么多人活着,毫无根据与理由地活着。
他们要死了,他们马上就要死了。
“……没有意义,”陈西又低头,那模样很脆弱,单薄一道影子,弯下来,像要折断,她轻轻合上熊妖眼睛,“只是我想,仅此而已。”
“我说过了呀,我很……自私。”
熊妖不会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