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修裹在被子里,有呼吸,但不动弹。
是极,没了可憎的腿和手,她还能动弹个什么?她还能伤害他不曾?
城主正要掀开被子,忽地一抖。
他想起来了,夫人还有牙齿,那牙齿还很尖利。
这不成,他需叫浓妆进来,将那牙也取掉才行。
他退一步,几乎陶醉于自己的智慧,眯眼张嘴,正要慵懒而带笑地叫上那么一声。
那被子忽人立而起。
一团布料塞进他大张的嘴,那么深!几乎捅进他喉咙!
他惊得要怪叫起来,却不行,那布塞得那样紧,一声都出不得。
一把剑插进他两肋,女孩低低地喘息着,压死在他身上,抖着手便往下剖,竖剖。
城主惊惧非常地弹跳起来。
血从尊贵的皮肉上飚出来,溅上女孩的脸。
呃……呃啊……
他被杀得满地都是,到处都是他滚动弹跳的身体。
啊。啊。啊。
她怎么敢?!她怎么敢?!!她怎么敢?!!!
他终于记起自己不是人。
他用他的眼皮撕心裂肺地叫道:“浓妆!狗奴才!!你怎么敢不护驾!!!”
浓妆应声便来,将杀红眼的陈西又揽进怀里,怜惜地垂眼:“哎呀,这是怎么一回事,城主大人怎么,哎呀,可真是。”
“杀了她!杀了她!!”城主用力地吸了下鼻子,头在地上蹦跳,怒不可遏。
“大人有令,小的当然遵命。”浓妆说着,将陈西又抱得更紧。
“死慢点,让她痛苦,让她痛死!”城主大叫,聒噪无比。
陈西又遗憾地看着他,她纤细的手指伸过去,从城主敞开的脖颈切面伸进去,沿着撑开的咽喉,将那团湿冷的枕巾抽了出来。
浓妆在遵命杀她,手法残暴。
她垂着眼,眼底红得要滴出血来。
城主忽就不聒噪了,像被掐了脖子似的静下来。
“怕成这样吗?”她看枕巾,而后似笑非笑地看向城主。
城主静许久,哑声:“挖她眼睛。”
浓妆将手探入她眼窝,她没闭眼。
她就那样看他,湿凉的讽,辛辣的恨。
最后还要笑一声。
“哈。”
那是嘲笑。
陈西又做好了城主府死档,被另外投放的准备,不想再睁眼,仍是城主府。
有东西在哭。
声音太熟,让她想顺着哭声剖开那嗓子,再踩上几脚。
浓妆搀起陈西又,贴心垫住她后腰,道:“夫人可有哪里不适?”
陈西又道:“城主又在发什么病?”
“哦,哦,这个,”浓妆忽就笑了起来,那张精美的脸几乎要盛不下那样一个精巧的笑容,“城主大人找到主人了,这是高兴的。”
“什么主人?”
“夫人便是主人,”浓妆要在屋内行走,因而身量大为缩水,它拿那只煮过、杀过、剖过陈西又的手牵她,屈膝弯腰,恭敬柔顺,“这许多年,城主一直缺一个主人。夫人这边走,我带夫人去见城主。”
“他要主人做什么?”陈西又戒心仍在,只当这是新奇骗局。
“草民有草民的贱,贵人便有贵人的贱,”浓妆打开门,带着陈西又走过阴冷的长廊,“城主尊贵如此,自然贱得剑走偏锋。”
陈西又望浓妆一眼,不像好话。
站到城主跟前,一死一活一会儿工夫,城主又是消瘦下去,那张秀美的脸上满是泪水,正抱了团东西焦虑地啃。
陈西又走过去。
他退到廊柱后。
“你往后不能打我,真要手痒——”他哭声明显,鼻音重得说话瓮声瓮气,“打浓妆去。”
陈西又看向浓妆。
浓妆只笑,那脸没有破绽。
这么用手下,难怪这唯一听命于城主的邪祟总在给城主挖坑。
陈西又不应。
城主便更焦虑地啃着怀里的东西,把芦管般的骨头嘬得啧啧有声。
陈西又认出来那团肉,一时无言,向着城主伸手:“给我。”
城主只半张脸露在外头,那眼珠胆怯地转动,耳尖却浮了层潦草的红。
他绕开柱子,一下钻进陈西又怀里。
“……”陈西又险些抄起浓妆劈头砸向城主,好一会儿才捡回舌头,虚弱道,“将你手里的赵婶给我。”
“你管它叫赵婶!”城主惊叫。
陈西又忍了忍,没忍住:“在惊讶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