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婶输得可难看了。
至于怎么输的,陈西又只能说,先这样没礼貌的一下,再那样很残忍的一下,然后很没素质地这么着,而后令人发指地那么着。
再后面不知道了。
陈西又决心上去掺一脚,至少不让赵婶孤军奋战。
至于她这副样子能帮上多少忙,这就别管了。
不等她彰显自己的勇武,一对长软布料裹住了她的手。
赵婶有她这么个虚弱的看护者维护,城主竟也不是孤家寡人。
陈西又挣了挣,布料缠得更紧了。
她抬头,浓妆那张脸就盖下来。
垂在她脑门上,欲笑不笑地看着她。
也不用力,只松松制住她,款款等着,看戏似的,神态雍容。
陈西又望见城主站起来,麻秆般消瘦的身形长了肉,青白的脚踏着赵婶,一半的赵婶。
一半的赵婶喂了城主的嘴,一半的赵婶肥了地毯,
他踩的是地毯赵婶。
“听说你能复活?”城主这么说,唇张开了,敞着红润的里,润着赵婶的汁。
陈西又被浓妆绞住,点头不是,摇头不是。
动一动,被浓妆吊往上一提,双膝离了床。
心脏在胸腔里擂鼓,想把肋骨锤烂。
她从涔冷里回神,恍然里笑一笑:“能,我不会死,我一人成军,我当砸烂你的城主府,解放府内逗留不去的怨念,你办下的种种罪行,桩桩件件,我都与你清算。”
城主往后微仰身,那张脸被阴影侵吞了细节,只剩模糊的形状,他的嘴动了动,却不是有话和她说:“听到了吗?她要解放你呢,感动么。”
“感动,”浓妆闷闷地笑,长长水袖裹上陈西又脖子,“小人……感激不尽。”
“你会有报应的。”
女修被拗断颈骨前,留下的就是这么一句话。
声如金玉振振。
那具尸首留在原地,扮演着尸体应有的乖顺。
城主走上前,撕下一瓣耳朵尝。
他看着女修的脸想事,又不赶时间,动作间便带上富贵堆里养出的挑剔,尚未嚼出个所以然,女修抬起张完好的脸,却是又醒了。
城主没说话。
他看一看女修原地出现的耳朵,又品了品嘴里咀嚼过半的肉糜,忽然就很有兴致了。
“封为城主夫人。”他摸一摸陈西又耳朵,说。
浓妆佯惊:“啊呀,竟要封为夫人么,那可还要住在这?”
城主端着下巴想了一想,心疼地掂量自己腆不起的肚子:“放我卧房,现在。”
陈西又便面如菜色地被挟走了,离去时泪洒糊在地毯上的半拉赵婶,谁也不知道是吓的、难过的、还是兔死狐悲。
不多时,她便利索地被打昏了。
再醒,已是躺在炙肉的烤盘上,皮肉嗞嗞散出熔融的香味,脂肪和蛋白质统统熟烫在滚烫油温下。
浓妆见她醒了,一水袖盖在她脸上。
担心她忧惧之下坏了肉质。
“……”
她利落地掀桌而起了,活煎毕竟不是简单忍忍便能过去的东西。
便是吓得要死也要揭竿起义了。
陈西又欺到城主身上,左右开弓连扇这城主十个巴掌,桌上的签子抓了一把,尽数插进城主眼睛。
城主吃得满嘴流油,瘦凹下去的脸都有了丰盈迹象。
“救驾,救驾。”他叫。
“哎呀,”浓妆吓得不轻似的,扑来架住了陈西又,“哎呀,说了吃就吃,别玩,非要玩。”
护主这东西,主人是个会死的活人时当然要殷勤些,眼下主人是个不死的怪物,那就另说,两说。
意思意思便行。
浓妆架了陈西又,却不催动水袖裹了她。
陈西又便冷静地顺从这份瞌睡遇上枕头的奸猾,找准空隙,将那把签子徒手推进城主眼窝,戳进城主脑花。
城主便只知道叫了:“啊啊啊啊啊!”
浓妆便只知道笑了。
低低地在陈西又身后笑,在满地狼藉里笑,在炙肉和调料的香味里笑,“你是个好的,”它轻轻地、很温情地交代她,“我让你死得轻快些。”
水袖缠上脖子,确实轻快,只花了一下,十六分之一秒不到。
陈西又再醒,人是裹在床陌生的被子里的。
她想舒展手腿,却忽感觉不到这些身体部位的位置,哦,她花了一会儿便想明白处境,手脚被拆去熬汤或爆炒了。
“……”
她望着床帐上精美的刺绣,咬断自己的舌头,让那块失落的软肉和血堵在喉咙里,将自己活活呛死了。
复活后的陈西又极耐心,那耐心几乎带有尖锐的戾气,非扎穿什么不可,她在城主卧房找见一把挂在墙上聊作装饰的古剑,平静地回到被褥,等城主回来。
酒足饭饱,城主扯着浓妆的袖子,面上带着熏然的笑,推推搡搡到卧房前。
他扶了扶头上的簪子,又理一理衣襟,示意浓妆在外头等,决定重新拾回尊严,一雪前耻!
他来到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