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修士沉默着,呼吸收紧了。
一种微妙的凝滞,陈西又像是察觉到江水转寒的水鸟,缓缓眨动眼睛,轻轻微笑起来:“要我这样说吗,”她低着头,发丝和眼睫都温柔地垂落,些许百无聊赖,但十足柔软,“府里只我一个人,能见到你,和你说说话,我挺开心的。”
躺在地上的修士望她,那眼神又是新奇,又是感叹:“哇。”
陈西又笑:“所以赌约是——?”
修士道:“苏元道友说放心不下,又说等您出来天都塌了,不如直接来找,反正决战肯定要来城主府,有人说是好主意,凑热闹的人多了,就开了赌局。”
陈西又托着脸:“你们就来了?”
“城里实在太挤了,有些人没参加赌局,只是来碰碰运气。”他说,像是要挽回点面子。
陈西又有点、有点想微笑。
像是看见冬日清晨的太阳,或者窗外枝头的麻雀梳理羽毛。
城主府的存在都很病态,她本身也谈不上健康。
忽然看见这样一个兴致勃勃的正常修士让她感到安心。
但是他在痛。
他在忍受疼痛,每时每刻。
他要说的话应也说得差不多,仁慈一点,将他杀死比较好。
她动了下手指。
“等下,”修士突兀喊停,声音迅疾,像贴着她耳朵放飞一只鸟,“道友很赶时间吗?”
“不赶?”她的尾音扬起,并不确定。
“那道友等等,”他飞快地瞄一眼那把珠光宝气的黄金匕首,恐怕杀人都透着股财动天下,“我有话说。”
他痛得拧眉。
她两手按住他的伤处,低声:“道友说。”
他问:“……你想出城主府吗?”
“暂时不用,”陈西又思索着,“我留在城主府更有用处。”
她又在抽匕首了,修士欲哭无泪,如若她噌一下捅他一下就好了,他不用这么犹豫。
“我不赶时间。”他拖延。
“你伤得太重,脉搏呼吸在衰减,灵力不足以挽回伤势,且,”她扫过他微微颤抖的身体,有些担忧,“不痛吗?”
“或者道友有什么要带出的话吗?”修士不知道自己在挣扎什么,他痛得有些失神,心脏发慌,一下一下撞着肋骨。
“如果遇上苏元的话,让他不要试了,不用来找。”
“如果我没遇上,”他呆呆地,“我就不用说了?”
“也许你愿意替我找他?”她偏头。
修士有些混乱。
一些原本清晰的念头变得混乱。
他只道:“哇。”
陈西又这回是真有点苦恼了:“外头关于我的传言很夸张?”
修士猛点头,额头湿亮:“所以我不赶时间的,道友可以多和我说些话,什么都行。”他咽了一口上涌到舌端的血,带种不管不顾的兴头。
“也许你需要赶时间。”陈西又无奈。
城外似乎掀起了她不知道的狂欢,眼前修士很没有互为竞争对手的严阵以待,只有车载斗量的好奇心。
“……?”
“我需要你赶时间,”她的头发倾斜向他,连带目光,连带笑容,“道友还能给自己个痛快吗?”
修士试了下,痛得精神涣散,那邪祟的毒除了戕害□□还有瓦解意志的成分,他没在适合的时候自杀,便错失了逃离的窗口。
尝试调动灵力后痛感陡然加强。
他咬住唇,抖得厉害。
“你可以叫。”她说。
语气像在说可以呼吸。
他屏了呼吸,下意识地,没道理地。
“记得呼吸,”陈西又轻笑,抽出匕首,握在手里,“城里有我能帮上忙的吗?”
修士摇头。
他看着匕首,觉得高攀。
自己一铜板的命恐怕不值这六百金的匕首捅。
躲又——
鬼使神差地,他道:“除了给苏元带信,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?”
她一怔,没说话。
他没等到,担心自己惨叫出声,侧头,露出最好戳的致命处,道:“劳烦。”
她将匕首抵上,似乎想起什么,半阖了眼,面庞柔和美好,声音清润动听:“你们当赌注的果子,它甜吗?”
“你想要——?!”
他话没说完,她动作太快。
转瞬即逝。
于是只来得及想一件事——她和传闻里一点也不一样。
一点也……不一样……完全两模两样。
没头没脑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