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士们拿住冠冕堂皇的对打理由,毫无压力地定下生死契,点到为止的切磋推到一边,你死我活的死斗恰恰合用。
杀人技巧砥砺锋锐,直指对手咽喉。
灵活的判优方式让青试的竞争性不显,过了最早期惊慌失措的一段,青试几已成了游戏。
但她好像不这么觉得。
她蹲着,离他很近。
像只苍白的鬼,像片快掉的叶子。
她看上去仿佛……不该在这。
修士吃掉赢下的野果。
不愧野果之名,涩得人哭天抢地。
不知她那时问野果,是真想吃还是分他的心。
不论如何,分她一颗也无妨。
*
陈西又送走修士,托着用不上劲的胳膊,折回寻城主。
城主蜷在他华美的珠宝里,奢昂的衾被里,薄薄地呼吸着。
陈西又捏住被子角,将他抖出来,他轻过一串不祥的骨头。
她坐上前,手指伸进泛红的皮肤,指尖捏起手臂软肉,骨肉分离很轻易,有毒的鳞粉软化她的皮肤,烧灼感一路咬向骨头,她尽量保持呼吸。
城主闭眼不想醒。
她撕开自己。
血早早从血管漫出,将肉染作糜烂殷红的一团。
她略感烦心,其实不想喂,但城主是拴住府中邪祟的绳,他如果长得慢,邪祟会外出捕食,散得到处都是,那么日头一照,照亮的就尽是受害者尸身。
意识到自己需要饲养城主后,她很少死外面。
迫不得已要死了,她就多走一段路,找来城主这。
死都死了,别浪费了,她想,她支持一尸多吃。
这次也不例外。
粘稠的温热顺着手臂往下。
她看着血流进城主唇间,他的皮是最先长好的,紧紧绷在骨头上,一指头下去也许能戳开。
也许她该拜托浓妆喂城主。
论理说,没有人牲给自己扒皮,打成肉糜喂别人的道理。
至少该有个屠夫或厨子。
就算她如今这样,她也不能既是食材、又是屠夫、还兼任烹调的厨子。
“浓妆?”
她唤。
“城主府唯一的主管大人在哪?”
她奉承一下。
没人应。
也没邪祟应。
血放得差不多,她喂城主被鳞粉毒得松散易碎的肉,比前几次方便,甚至用不上匕首。
渐渐地,她感到血腥味织成绵密的茧,它们裹住她。
猩红的枕巾捂住她口鼻。
浓稠的血没过脚踝,往上,嘈杂的木石絮语被淹没,远去了,含糊不清的“咕噜咕噜”。
这次也没活到喂完。
她迷迷糊糊地想。
念及此,真的很怀念浓妆。
多一个人手会好很多,喂得完整点,她也许不用这么频繁找城主。
舌尖噙粘稠的笑,肺里像是积满血,她轻声咕哝:“浓妆。”
一双手托起她沉重的后脑。
冰凉的手指拨开她头发,伸进她唇齿间,血从唇角流出。
那双手又擦拭她额头。
有人在叹息:“可怜的。”
声音怜惜。
“叫我做什么?”
“喂他,”她枕在浓妆掌心,面颊嵌入它掌心凹陷,天造地设似的,“……我一个人不行,拜托。”
好像没了它不行,好像很依恋它。
浓妆低眼看她,想掐起那张脸问清楚。
那脸可恶的主人却想到什么,吃吃笑出声,笑容痴甜。
“——笑什么?”
好远、好远的声音。
好像走过奈何桥、捧了忘川水,听见六尺之上,孝子贤孙的哭嚎。
上辈子的事,不用应了。
再者,实在没有多得体的理由。
她只在想,如若她整个钻进城主胃里,窒息死在他体内,会否在城主体内复生,惊慌失措下撑破他身体,谁也不想地杀了他。
这理由未免太长。
不符合遗言的简洁性要求。
她得换一个。
浓妆等了好一会儿,只见掌心头颅缓缓闭上眼,张开嘴,漏出热腾腾的血,头颅辛苦地说道:“辛苦了……”
再等就没有了,怎么等也没有了。
浓妆没可奈何地笑。
墙上夜明珠映得影子四面八方倒,倒也倒不明白。
多荒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