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的，和“你对我有用，我拉拢你，等着利用你”是一个意思、一路货色。

浓妆望她，不觉笑出声。

陈西又半真半假地恼火，睨它一眼，偏过头去。

浓妆低笑出声。

原来这样明显吗？未曾生气，不过需你哄一哄、给个台阶下，当然，不给台阶我也会下的。

模样这样便宜，怪不得从没讨到过台阶。

台阶只伸向那些不缺台阶的人，是不是？

浓妆没追忆完往事，她已经调头回来：“可以和我说城主的事吗？”

浓妆：“他会听到的。”

陈西又笑道：“让他听。”

浓妆将她带去城主不去的小楼阁，因有最高的一座小楼方便登高，这第二高的小楼人丁萧条，常年被城主弃若敝履。

浓妆将陈西又面朝太阳摆好。

陈西又扭头观望它脸色：“不可以谈心吗？”

真真是面若观音，其心可诛。

浓妆似有踌躇：“城主可是我上峰。”

她望住它，反身跪在栏杆上，腰间系带绕过栏杆顶，牵它袖子到近前，轻轻将脸贴上：“我不算你上峰吗？我们不可以谈心吗？”

“您谈的心，”它叹气，“我们小家小户，怕是谈不起。”

“城主似乎不喜旁人太尊重他，他喜欢痛？”

浓妆但笑不语。

她轻轻拽了它，不轻不重的力度：“倒是答上一答？。”

“城主在——”

“你可以小声些说与我，”陈西又站上栏杆，踮了脚凑近它，柔软的呼吸漫过来，“我们小声些。”

它被她勾得低了头，嘴角翘：“是，他喜欢，夫人要是有兴致，可同他好生玩上一玩。”

“可他不缺痛，府中邪祟，三五不时冒犯他，他不缺能让他受痛吃苦头的东西。”陈西又望着浓妆，仰头与它对视，眼中燃有灼然的火。

浓妆认为她像扑火的蛾。

岿然不动地蠢了百年，死性不改，不如祈祷终生不见火光。

“夫人——”浓妆叹气，寒凉气息吹开她额发，吹动她发丝，它单膝跪下，如银天光浓稠，她静静看过来，浓妆与她对视，无端生出段耐心，“那是仆人。”

陈西又：“我一开始也——”

浓妆示意她噤声，它往下看，笑，吊起的眼睛弯了弯：“城主来了。”

陈西又侧头，亦是看一眼。

城主如有所觉，站在柳树与假山边抬了头，离太远，只看见一个模糊黑点。

浓妆无声无息地告退了。

陈西又踩在栏杆上，试着眺望城主府四墙，望到第三面墙，城主找了上来。

“那些修士毁了七样镇压物。”他如是说，开门见山。

“于您影响很大？”她依旧站在栏杆上，高处风紧，衣袂携风，负手望来，神情是关切的。

“大吗？从前没有过的事，没前例参照，不大好说，”城主紧盯她，好像她是什么昙花一现的朝菌晦朔之流，“但依我之见，不算大。”

陈西又偏头：“修士们要集结打进来了，不算大事么？”

城主道：“他们打不进来，还有一样镇物没找到。”

“……”陈西又恍惚地笑了笑，“要告诉我吗？我来解决？”

城主跟着她笑：“要告诉你，你来定夺。”

陈西又雀跃踮脚，像只登上高枝的没出息小鸟：“您说。”

“别跳，”城主蔚为紧张，怪哉，他明知她死不掉，却操着某种真切的忧心和兴奋，他告诉她，忙着诱鱼，于是整筐饵倒进湖里，“最后一样镇物在二夫人身上。”

陈西又问道：“二夫人身上？衣服或盖头？簪子或耳环？”

“夫人要自己找。”

“我将镇物毁了，外面的修士就进得来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为何告诉我这个？”

“供夫人消闷散心罢了，”城主期期艾艾抬眼睛，一瞬不瞬盯着看，“防止夫人哪天叫来只怪鸟，骑上便跑。”

陈西又点点头，跳下栏杆：“我去试一试。”

城主站在原地目送她，觉她身上青色令人目眩。

*

陈西又抓了一路邪祟问话，摸到二夫人地盘，没凑近就丢了一只手，二夫人本事见长，从前是如秋风扫落叶般收取人命，如今是雪落无声地毒害人了。

所幸剩下的是惯用手，陈西又坐地沉思。

回头找城主要回她的灵力是个主意，其他保证不了，大抵是能捱到见二夫人——千面一面之后再死。

找浓妆帮忙也是个主意，它离反水城主差层窗户纸。

找城主直接帮忙——馊中之馊的主意，城主不狮子大开口她就将名字倒着写。

同理，找他讨回灵力也不见得容易。

总归都试一试。

陈西又恋恋不舍地望向葱茏院内，迈步，走了进去。

风搡了她一把。

她跌在地上，鼻腔耳道喉管灌满血，呼吸卷起细小的血泡，一气呵成的死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