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到恐惧。
是的,恐惧。
腥膻的恐惧。
某些东西流入他的脑子,麻痹他的意志,操控他的情感,经由他裸露的孔窍,当他意识到危险,逃离的洞口早已闭合。
而他一夕之间软弱,像拿着树枝的孱弱孩子与冰天雪地作战。
是井水的问题?
他思考,咬着手指,他在木地板上走动,神经质地抗拒休息。
即使他的头跳着疼,催促他倒进床榻。
他走来走去,听见木板噶吱噶吱地响,他继续走,听见木板越响越快,邪魔暴跳如雷,舞步狂乱,不是他能跟上的步子。
他的脸苍白,汗水沁湿头发,滴落脚畔。
他抽出武器。
失控地破坏了所有他能破坏的。
他听见窃窃的笑声,又或是一声响鼻。
“躲在暗处就能成事吗?”林猫生讥笑,“卑鄙的老鼠,想得未免太简单……没那么容易,没那么容易的。”
他叫嚣,那叫嚣像虚弱的调情。
他为自己撑腰,撑一触即溃的腰。
有东西砸开他的窗,窗户逆向破开,七个活人摔进他房间。
三男四女,半疯半傻。
七张嘴一齐张开,说:“你喜欢吗,礼物?”
他们的舌头再未止歇,执拗而偏执地,讨要一个答案。
林猫生哑声:“滚。”
雾从破开的窗流入,他关窗,无法不露出惊悸凄然之色。
浓雾凝出一匹黑色的马,它的身躯顶开窗。
它垂着眼睛,冷漠地扫过他。
他惨叫,灼热的铁汁浇下他的头,颅脑烫得千疮百孔。
黑马退回去。
他听见木板震颤,马蹄踏过它们,那般轻快,它瞪大眼睛,张着嘴,泪水和汗水将全身打湿,简直像个邀请。
而它一跃而入。
它踩住他,他的内脏如泥软烂,如酱均匀。
三只公兽,五只母兽,聘礼下齐,它来强.奸新郎官了。
说不上被马.□□和被逼着强.奸马哪个更糟。
或许都很糟糕。
林猫生崩溃至极,他拔剑反抗,不痛不痒,他横剑自刎,武器朽烂坏死。
他出神,看见血,猩红地开在地上。
七个人在地上滚动,说“礼物”、“礼物”、“礼物”。
礼物在哪?哪有礼物。
只有一匹黑色的、发情的马。
撕裂和被撕裂,疼痛和羞耻感在揭他的皮,他的神经被一根一根拔,看那匹马,无意识地目眦欲裂,愤怒绝望到不想活。
灵池被捏住了。
他觉得自己是个洞,是团肉,是个囊袋,总之不是个人。
无助和耻辱比什么都烈。
他用手抓,用脚蹬,用牙齿咬。
疼痛毁天灭地,血飙到旁观的那七个人身上。
马的四只黑色蹄子点在地上,暴戾如王,阴鸷如蛇,它漠然地望着他。
血,就只是血。
疼痛,就只是疼痛。
以为死去了,但没有,以为足够了,但也没有。
天亮了,他从奸.淫中幸存,爬起,另取一件衣服穿。
他在抖。
亦有些迟钝,迟钝地平静,将近麻木。
血迹和其他的溅得到处都是,溅在呆滞的七个礼物上,他们活着,他也活着。
他听见师兄的脚步声。
下意识地用出清洁诀,忘了留现场。
用完愣了愣,亡羊补牢,试着走去找师兄,两步路剧痛,撑住门,咬着牙,眼前纯黑色,以为单薄的皮兜不住内脏,体腔内的所有要跟着步子滑到地上,哗啦铺开,甜腥地沾上他的脸。
师兄一眼看见房内多出七个人,惊诧地问:“怎么回事?从哪来的,怎么都被弄傻强控了。”
他说,一只黑色妖马送来的,它在发情,在找人□□,他见到它了。
师兄来去踱步,沉默许久:“你还好吗?”
好?他呆滞地笑,几乎想歇斯底里地狂吠,他宁愿他受的是刑讯,但咬着牙忍住了,他的牙齿碰撞着。
细细地,一颗接一颗地颤抖着。
他想扒开衣服,打开双臂敞开腿,展示他被破碎的内脏、绽裂的伤口、断裂的肢体。
但他没有伤口可以展示。
像那只无端出现的马突然消失一样,所有咬着牙忍过或没忍过的伤口都消失了。
谁想得到呢?
他看上去好得不行,宛若新生。
比遭受了强.奸更可怕的事出现了,他甚至找不到半点证据证明这不是一场合.奸。
林猫生蜷缩起来,他抱着膝盖,尽量平静地述说。
师兄揉着额头,说状况不对,消息传不出,人信蝶玉牌都在鬼打墙,提着女孩尸体找不到半个人,而且雾会困人。
他会再试一次破解迷雾,走出去求援,问他可要一起。
他当然点头,他疯了才留下。
师兄走进迷雾,而他迈出门,又出现在驻点大堂。
他抱了头尖叫,一头扎进雾。
仍是大堂。
他绝望不已,跑去翻驻点存书,捏着术法一惊一乍,发觉三个男人死去了,七窍正爬出黑色触.角。
脑中弦断,他摁着他们的心脉,不由自主地大喊大叫。
“他们自己死的,不是我,我没收你的东西!”
“你■■的■■■!!”
“你不能来找我!!!”
他不能被一匹马掳走当炉鼎、暖床或别的什么。
他受不了。
他感到神经绷得死紧,摇摇欲坠。
他在紧绷里看入那口井。
那口最先发出预警的井,阳光下微微晃荡着,像一滩浓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