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。
实属在劫难逃。
陈西又往下望一眼耷拉的胳膊,又往上望一眼蛇妖阴沉的眼。
蛇妖捉了她胳膊,不再动作,似乎在琢磨清蒸还是水煮。
陈西又思来忖去,认为自己沦落至此,必有蛇妖手笔,毕竟根底上细究,她对蛇妖并无信任,没有自投罗网的道理。
因而即便记忆圆融无误,她也并不采信。
眼下蛇妖举棋不定,她步步往前,向她倾身。
是温声呛人,毒酒暖喉,匕首腹下藏。
蛇尾箍紧她,胃脾叫着“苦也”,胆汁涂满肝肠般。
她睫下一双秾丽眼睛,紧盯蛇妖鎏金竖瞳。
自下而上,姿态低下去,低到六尺之下,人格影绰地高大起来,戳在蛇妖跟前。
蛇妖觉得她胆大。
她只是笑着。
“我得罪前辈了?”
“我没有吗?”
自问自答,自顾自。
“还是有?”
她快乐地笑,梨涡浅,眼睛亮得人心中惊动。
“什么时候?我向朗姐姐请罪。”
蛇妖的答案是掐住她脖子,冷笑挂靠脸上,仿佛中年分家的夫妻,牵扯甚多,分也分不干净,余生都是不干不净。
陈西又在她掌中笑,脖颈颤动着,血流湍急。
蛇尾紧得她呼吸困难。
出气多、进气少,虚弱地望着她。
“您动过我的记忆?”她问。
蛇妖忽就僵住不动,陈西又一个恍神,险些以为她当真在乎。
“一次?两次?”陈西又深深望进她眼睛,从她反应里起出答案——不止一两次。
她冒犯又无畏,勇敢从眼窝里升起来,两团荧惑鬼火,蛇妖觉得是时候愤怒,越发紧地勒住她,隔着薄而软的皮囊,听见剑修体内骨头不断塌陷,骨裂声连成一片,教蛇妖想起在山母膝下度过的冬天,那时她颇天真,于是矫揉到不愿冬眠,于是一整个冬天枕在“母亲”怀里。
“母亲”怀里,春天永无止境。
恨在她心头抓挠。
不觉用上力气,听见剑修破碎的喘息。
“抱歉,”剑修吃下这威胁,吃力地笑起来,“我没有审您的意思。”
她的声音给血浸得脆生,质感仿佛糜烂。
蛇妖睨她,一时无话。
她却仿佛等不及,一派天真地建议道:“笑一笑?”
蛇妖打量她,天真烂漫两颗尖尖虎牙,她想伸了手,将那两颗虎牙按下去。
因心不在焉,于是语声轻缓怠慢:“小女郎管这许宽。”
陈西又被蛇尾攥着,呼吸不上不下,于是脸红个彻底,喘息声发烫,仿佛浑身上下什么都在融化。
内脏皮肤和眼珠,一个不少地融化。
化在一起,黏答答的,想逃开,再逃不开。
尽是错觉,不过是皮.肉伤,离死远得很,修士死生寻常、伤病疲劳,实在很难放心上。
只得断续地笑,想就这么装死睡一觉,又想意思着挣扎两下。
输人不输阵,输阵也输好看点。
对上蛇妖眼睛,仍是掌不住笑,有时也恼自己这样爱笑。
咬舌复咬唇,渐次静下来。
但已经这样了,也是没办法的事。
“笑一笑嘛,”离位手指在蛇妖脸上摩挲,指腹柔软兼动作轻缓,毫无实感,“赢这么大,局面一边倒了,朗姐姐也不笑一笑吗?”
蛇妖不答。
也许赢她本来就是顺手的事,探囊取物般轻易,没什么好笑的。
也许她要其他的。
挑衅在舌端斟酌过久,反有了不合称的亲近,出声后,声音也是温热的:“或者,您有其他要紧事?”
蛇妖陡然发作,卡住她脖子:“我对你不好吗?”
剑修的头发散在她手背上,嵌进她手心,一并被掐住。
她喉管受迫,字是小口小口掉出来的,那感觉像酒盏里的水晃了出来:“这很要紧?”
蛇妖:“定生死呢小女郎,认真些。”
陈西又想了想,仿佛答案并不摆在眼前,需去天花板寻,郑重三思过。
她说:“不好。”
笑着说的,话带轻嘲。
蛇妖掼倒她,拽着她手臂钉过头顶,捏住她手指。
陈西又仍旧笑,笑容像纸钱在盆里烧,热热闹闹地亮着,窸窸窣窣就死了。
蛇妖体面至极,恼火也有条不紊,将威胁从容拆作三步,不忘托她后脑勺。
陈西又肺如火燎,灵力来去顽抗,忙如热锅蚂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