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西又搜刮自己一番,储物法宝均成死物,只得摇头:“无。”
野果汤看着不曾面善,尝起来也是不曾给脸,想来是死不瞑目。
林平月用汤时频频回望,颇忧虑。
陈西又捧着小半碗汤,防着林平月热心之下再打来一勺,问:“前辈口中的望舒是什么地方?”
林平月扭头:“老掉牙的坏地方,专门骗像你这样什么也不知道的年轻人。”
陈西又:“我知道得多些,他们便就不骗了么?”
林平月仰头:“倒也说不准。”
陈西又:“……”
林平月:“怎么这么看我?我也算你四分之一救命恩人,恩人就算有错,你也得感恩戴德地帮着遮掩过去。”
陈西又莞尔:“您说得有理。”
林平月喜欢聪明人,如若这聪明人长一张动人的脸,说话再悦耳些,她便非常愿意收养她。
发觉陈西又许是从遥远地界受召被拐的倒霉蛋后,她捏住这小人的胳膊:“既然找不到地方去,要不要和我待一处?”
陈西又抬头:“我可以吗?”
她美得教人受宠若惊。
林平月心下一动:“皇恩浩荡了这下,要给我磕个头吗?”
陈西又倚着门柱,猫在客栈掌柜视线死角:“前辈想的话,尽可以的。”
善睐明眸,凝睇生情。
林平月色令智昏,将陈西又请入上房,金屋藏娇般同住七日,抛了案头杂书,自认饱读诗书,要去人间寻.欢场。
陈西又抱着一卷书:“哪里的欢场?”
林平月掰手指:“左不过升官发财娇夫美妾,我想想办法就是。”
陈西又在笑。
“盼您顺遂。”
她小女孩一样陷入软枕里。
林平月看着她,其实不知道自己要再走多大的运,才能找见个不逊于她的……旅伴?
但她还是出发了。
她要想个法子,摆脱侍奉人的宿命。
她当夜便回。
“懦夫!”林平月高声审判,“听了几句闲言,竟敢退避三舍!他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吗,同我才说过几句话?这就敢打退堂鼓!”
陈西又倚窗绘图,闻声回望:“他们听闻前辈出身,不愿与您深交?”
林平月很是恼:“你如何得知?”
陈西又撑着脸,“若非前辈于我有恩,见着前辈这般人物,我等小人物,等闲是不敢上前造次的,”她轻笑,眼睫微敛,显得乖觉纯洁,“怕冒犯上颜。”
林平月扬唇:“油腔滑调。”
她倒在床上。
静了会,伸出两臂,等了等,或几乎没等,陈西又靠了来,枕进她怀里。
林平月梳理掌下发丝,抿唇,难言焦躁升腾。
“如果,我是说如果,我要离开好几天,你一个人可以吗?”林平月问道,不知道自己想得到哪个答案。
“可以啊。”
她得到一句轻巧到甜美的肯定。
望进一双既歌舞升平、又腥风血雨的眼睛。
少女猫在她胸前,梦一样轻。
林平月:“你只用一个人待五天,不,三天,我会尽快回来。然后,我会教你一些事,你要滚瓜烂熟,但不要去理解。”
陈西又慢慢眨眼。
林平月:“记住了?”
陈西又:“铭记于心,但不去理解。”
林平月平躺,让呼吸扁平地泵出身体。
“首先,无论谁叫你名字,你都不要应;
其次,如若发现自己在做梦,原地蹲下,将手插进土里,双眼注视手腕,如果发现身上长出多余的手,拔掉它;
然后,月亮不可信,不要、不要、不要跟从她;
太阳和乌鸦都是杂种,它们杂交的时候,你要鼓着掌嘲笑它们;
最后,除此外任何不合常理的东西都是错误的,不要承认,不要肯定,不要同情,不要憎恶,不要欢喜,将不合常理的东西还原,你会回到原地。”
陈西又:“……”
林平月叹息:“记好了?”
陈西又点头:“嗯,平日是前辈替我挡了?”
林平月无言许久:“……我没那么闲。”
隔了一会儿。
林平月:“你要好好谢我。”
陈西又轻笑,笑过了,用那双湿漉漉眼睛望她:“自然铭感五内。”
林平月砍杀客栈边黑云一样的乌鸦时,也仍记得那双眼睛。
乌鸦成片倒地。
她心烦意乱。
揪着乌鸦羽毛——
走,不走,走,不走……
红热的血污了指头,她抬头看那扇窗,自认不是热心肠,但这个外来人,不知为何,她就是,放心不下。
总觉一个疏忽,她便死去或融化。
还未失去,已经开始懊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