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西又对自己活不活得到那会儿无甚把握,想了想林平月反应,觉得林道友既是个在乎客栈住房风水的主,应也受不了这个。
遂揪出瓷片,慢慢在假货脸上动手脚。
血从指尖滴落,在假货脸上横纵流淌,逐渐血肉模糊。
等到林平月本人也认不出这张脸来,陈西又松开手。
意兴阑珊地上下打量过,将这颗头完整割了下来。
过程很麻烦。
血滋啦出来,滴沥沥的。
她满身是血,瓷片做这种活是拎不清天高地厚,她做这事也有点名将迟暮的意思。
明明杀惯了人。
她沿着假货的脖颈一圈圈划,按着假货的脊椎一点点用力,抱着她脑袋拧时险些被咬,压了眉眼,给这脑袋一巴掌。
乐剑钉住的身子扑腾不已。
她默默堵上假货的嘴。
继续做拔头的力气活,脊髓液在指尖迟缓地爬,和她原本的血一起。
好容易将头摘下来,一道送去给乐剑镇压。
枯坐许久,终于等来第二波说客。
不知为何,她们都长着林平月的脸。
陈西又切瓜砍菜般杀,有时应付得疲惫,也想有的没的。
譬如望舒神是怎么想的?以及,三寨究竟多人杰地灵,一个荒神占山为王不够,竟还有个传闻里的月神在旁窥伺?
又琢磨自己是个什么喷香体质,惹得这些神总掂量着将她下锅。
漫无边际地闲想过,看出眼前这个“林平月”也是假货,作势沏茶,回身抄起凳子照头打。
“林平月”大叫不肖。
陈西又弯眼笑了笑:“对你这样见不得光的阴私东西,究竟有什么好孝顺的。”
一凳子将人开了瓢,假货“扑”地倒地,头破血流,脑浆迸出。
陈西又坐在桌子上。
屋里四处是血,血腥味冲天,她闻不见自己身上的血味。
分不清腐坏的是局部还是全部。
不速之客太多,堆在屋子里,削下的脸皮堆地上,乐剑收不回来,她只将那些无法降解的死物堆在边上,希望别挡了道。
她对着镜子,想起首不陌生的旋律。
隐约又听见那首歌。
天地合唱,举目疯癫。
“三十三,诛月季。生死合,恩怨消。朝死志,暮三心。”
叠在一起,来回反复唱,唱得她偶尔也想刺聋耳朵。
林平月风尘仆仆回来,哼着歌,计划有了进展,颇心满意足,歪在柜台同掌柜问了室友动向,得知这小修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噔噔上楼,心头有些轻佻的志得意满。
不期然会撞见那一幕。
陈西又坐桌上,两腿并在一起晃,对着镜子出神。
不拘她穿的衣裳原来是什么颜色,现下都是红的。
她身上还在流血,尤其是手,仿佛没一处好肉,远看像戴了副完美贴肤的红手套。
听见动静,侧头望过来。
手仍贴在脸上,不知原先想做什么。
“林前辈?”她俏生生坐在那,说什么,衣着打扮是修罗样,脸依旧出淤泥不染,血雨腥风里的祸首,尸山血海了也是倾国倾城,兀自疯狂与美丽。
林平月卡了下。
屋里有不少血,仿佛都是她流的。
她反应很淡,半晌方笑,和什么不是人的漂亮东西似的,牡丹花下候人敲筋吸髓似的,她朝她伸出手。
林平月大步流星走过去,将人从桌上提起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林平月压了声音和脾气,从上到下翻拣一遍,动作直接,堪称冒犯。
陈西又看着屋内那些“林平月”灰飞烟灭,将头偎进林平月怀里,如此这般说过现状:“……就是这样。”
林平月:“你不知道找我?”
陈西又笑,俨然是个美丽疯子:“前辈有我以外的要事忙,我亦有我的考量。”
林平月:“找死的考量?”
唉。
陈西又真伤心:“前辈说话着实不客气。”
“客气了你会翻天!”林平月端起陈西又的手,灵力探入,“先前为何不说你已然遭了月亮寄生?”
不好说,陈西又只好笑。
林平月当即击打陈西又脑袋。
“前辈说的那些,我没听懂过。”陈西又垂眼,佯装乖顺。
分辨真人假货的窍门也就在这里。
她和林平月说是临时旅伴,其实地位并不对等,林平月有意不提望舒事,也毫不意外她用不出灵力、找不到归处,仿佛早有预料。
林平月像从法场劫下个投缘死刑犯,心知肚明死刑犯已然毒酒穿肠,死期既定。
于是即使想要寻常待之,也难掩那股子也没什么必要的随意。
像对待一个玩意儿。
怎么喜欢也依旧是个玩意,当不得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