舌头辗转反侧,喉头顾左右言他,那圣明神圣无所不能的神,封住她的口。
她装疯卖傻,求天告地,五体投地赎回那条典当了的舌。
也不是她愿意典出去的,分明是有人硬抢。
结果还是她结账。
代价花出去,几乎是颗粒无收,因为本质是用自己的东西赎自己的东西,像砍了左手赎自己的头,怎样都亏。
陈西又不想亏个彻底。
便骂了句什么。
想是不痛不痒,既无神罚,也无神赐。
都一样。
*
林平月踩着月亮回来。
乌鸦们看守客栈,围着,好像围观剐刑的看客,认真也不认真,摇头嘘叹着,交替闭目着,不忍又完整地看完整场行刑。
林平月宰了它们。
跳进那间记在她名下的客房。
翻窗时碰上个男人,对面街上仓惶逃,光脚踩着木头沿,金鸡独立地丧着脸,歪脖子夹袍子,打了赤膊任窗里女人搡。
“怀!上!了!”女人哭叫,戳着男人脑袋,一下一下,戳得男人额上凹下块理亏的印子,“我有未婚夫的!”
林平月吹没有声的口哨。
不敢出声,怕被打。
简单庆祝没有未婚夫,不怕也不操心这个。
扒开窗架上腿,卡在窗板和窗框的缝里,扑腾着,想着将这窗卸了要赔多少钱,没想清,暂且按兵不动。
那边吵得激动,男人一个咬牙,险些滚下楼。
险险抓住什么,挂住了。
女人急得大哭:“窗子都不会爬!”
男人愣愣的,苦甜厮打起来,逼出咬着后槽牙的哽咽:“我负责啊,做甚撵我?”
女人大悲大喜,心弦紧了又松。
破涕为笑,却是说:“你哪能负责,你这可怜样,自己都养不活。”
林平月钻进屋子。
想起来以前是走楼梯的,大抵是怕吓着什么人。
如今屋里没人,便大剌剌走窗,硬拉起窗户,挤进去,月光晃两下,扁了,挤过窗缝,委屈地投在地上。
林平月站在镜子前头,心头罗唣,不由地踮起脚,做出个跳舞的起势。
一个激灵,想起是祈神舞。
两条胳膊紧抱身体,她板起脸。
镜中人冷淡,仿佛瞥视什么,意欲学着烟视媚行,然而扫视之间总含杀意。
她在望舒是家养。
出来便渐渐野生,压不住凶性。
杀意赤.裸裸摊在脸上,催得她面红耳赤,脑酣心热。
心头又隐有些凄怆。
灵觉内观,胎象稳坐,想着待胎儿气息侵染母体,她便能暗度陈仓逃出生天,心情大好,。
大好里透着大悲。
眼睛渗水,自便找了衣袖蹲。
眼睫簌簌裹住眼睛。
衣衫窸窣裹住身子,冰凉地,围着她且歌且舞。
林平月想今天是个好日子啊,该高兴的,又想起那剑修叫住她,将她衣服拢好。
好像她与他的脸面休戚相关了。
想到又甚厌烦,想去解外衫。
方扯开一个结,直觉里贴墙溜过去了什么,游鱼似的,一忽儿没了影。
林平月倏然抬眼望。
四处找,活是个疑心伴侣外遇的出轨者,怀着最不堪的心思吹毛求疵。
屋里空。
泪又掉下来了,闷进手指和衣袖里,喜不自胜地,想着光明以后和远大前程。
一门之外。
陈西又一团乱麻地呼吸,肺热得存不住氧气,肉也热得留不住灵魂。
身子卡在理性和疯狂的角力里,哭爹喊娘地流血。
她流血流到天变亮,伸手捉住身前路过的一截袍角。
那人蹲下来,俊挺的脸簇到她眼前,像束扎人的花,太新鲜地拱了来,张牙舞爪的漂亮。
陈西又掀睫望上看,钉住了。
“……?”
“你是?”年轻的父亲与师父、年轻的陈南却,正迷惑地蹲下来,望着她。
陈西又忽然明悟。
混沌里开天辟地的灵感。
这是父亲和母亲的渊源,不巧挂上了她,就像大包小包地走出店,店家饶上的小物件。
免费也轻率的。
也是灭顶之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