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去,领了一顿赏与罚。
皮.肉伤将狗击昏。
红黑里做红黑色的梦,又是那破庙,抬脚踹了门,野神高坐不见人,他兜一圈,不见人修影,以为差事砸手里,梦里也抹脸。
野神换了姿势。
黑影看去。
破庙没细看的神像,梦里看了个纤毫毕现,仿佛下流。
人修穿成神仙样,手上臂钏响叮当,颈上赤金璎珞圈,素青纱沿了肩颈线条披落,唇红齿白仙人貌。
黑影弹过去,蹲踞供台:“你做什么,走不走。”
人修:“……”
黑影这才看清她脖颈有血,颈上项圈收太紧,血涔涔下。
黑影:“你——”
她莹白的,做口形。
黑影脑中罗唣,好一会儿辨出她说的——‘走不了,死后身消,魂被这庙锁住了。’
黑影急:“我的差事——”
人修冷笑起来:‘我不管。’
黑影:“难道要我找人给你供香火,这得费多少工夫?”
人修轻笑:‘——’
黑影皱眉,挺身捉住她手镯:“你说什么。”
人修颦笑莞然,拨开他的手,躯壳如瓷冰凉:‘不、要。’
她放慢了,逐字说与他听。
唇舌嫣红,像是诅咒。
黑影醒来,烦了半夜人修傻了要如何。
听闻主人要审她,屋顶上旁听,喜她没傻,烦她没有好脸色,又烦好一会儿她可能会死,主人将她扔来,他烦得久了,接过手也走神,梦似的。
黑影想到那个梦。
想到梦醒后裂开的伤,血不觉流了满背。
他将手更深放进她脖颈,紧贴着,气管和喉管都凹陷:“你不会说吗?”
她气息急而热。
揉碎了用不上一只手。
“禁灵环紧了,你不会说吗?”黑影真心问。
陈西又偏头。
有了点不合时宜的笑意。
——为什么要说。
半窒息地勒着,难受地昏着,她偶尔会醒,偶尔多醒一小会儿,能看见树上一片片叶子,撒遍地春光。
黑影解开禁灵环。
她抬手便攻,黑影将她按下,扣死。
她仰头。
脊骨硌得疼,脖颈新鲜热烈地烫着,灵力舔上去,小猫喝水样子,一点点的,天荒地老样子。
“你……”她声音哑。
“放生。”黑影道。
啊。
她茫然地浮起笑模样,峰会路转来不及高兴,柳暗花明赶不及包装,于是笑得像是揭开疤来,敞开肉来。
“善人来着,谢谢你呀。”
她甜笑。
黑影想一想:“嗯。”
他点头的。
她在地上和他大眼对小眼,感到世界在一息之间俯身,将她揽住了,糜烂混杂的气息里一段削骨剧痛。
眼前吊有一轮底里歇斯的月亮。
“为什么呢,”她竟敢问的,柔软肚腹被黑影膝头顶住,她驯服又不驯的,“他明明要你杀我的。”
“他不是那意思。”
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
“主人要杀人,轮不到我。”黑影道。
“啊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黑影觉得奇异,她真要死,他舍不下,她活着,要走了,他又想拔了她舌头,咬下她一条胳膊一条腿。
她在下风里眼盲,因而盲目又快意地笑:“你是主人得力手下,听话好狗。”
黑影用上点力,在她腰间留下青紫淤青。
“是又如何,”他漫道,脸抬起,心不在焉抚过她脸畔血迹,“用得着你拐弯骂。”
陈西又埋下脸。
黑影抬起她脸,笑:“你没说错的。”
力道重了些,皮便红了。
总觉不够,想印上多些掐痕勒痕,印满,复浇上红紫瘀痕,一身伤也许看着舒服点。
陈西又睨他。没好脸。
黑影:“我确是黑狗妖。”
陈西又:“……”
她不关心。
黑狗摊开她,看她在昏昧天光里能有几多亮。
看清了。
纳闷又惊叹的,摇着头的,仿佛临街站着,抬着手指点着什么,指尖烟头红着,落下点烟灰。
烫了老鼠尾巴。
“你也不高兴。”
“……”她道,“为何要高兴。”
难道你说了就一定可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