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影将她搁下。
陈西又落地,一个踉跄。
斜对角站稳,碰瓷未遂样。
黑影挑眉,推她一把,手底人修肩胛骨单薄,一时出神,改换主意,掣住她肩膀。
没来及,她究竟是跌地上。
黑影:“……”
他缓缓低下头。
陈西又:“……”
她抬起头。
黑影瞧见她脖颈上流下血来,湿软的红色,打禁灵环底下涌出,浇淋锁骨上方小坑,载不了任何人的小船。
他出着神看,想伸手按上一按,或是缠上什么。
看得专直,想起来什么,渺小蛋壳样的记忆,仅许舌头过,嘴进不得。
于是想不起。
黑影低头,他仍扯着人修胳膊,垂眼瞧她淡白的脸,漫声问:“可有话说?”
陈西又很难出声。
讨饶和利害在舌尖绕,在喉头溺水,黑影做事直白,心志甚笃,难以言语动之,她纠结一番,道:“您是黑狗妖?”
黑影一笑:“没话讲了?”
她笑一笑。
捂着脖子猛烈地咳,身子蜷起。
黑影扬手:“那便上路。”
陈西又掀眼,睫毛纤浓,瞳孔浓黑。
便是那一眼。
黑影心中一突,退半步。
人修电起拔剑,一腿带倒黑影,剑势锐利,剑锋撞上黑影心口,不得寸进。
黑影呼吸漾也不漾,仰在那,半晌,垂眸打量她。
人修身后是苍青天色。
天光模糊她身形,人是惨白色,发丝倾落,又黑得生出凉意,幽冷垂挂,血是猩红色,淌过软而净白的皮。
黑影:“没了?”
陈西又笑。
她勒住黑影脖子,手心沾血,湿冷的:“没了。”
黑影:“你这么着,我放水也难办。”
陈西又:“嗯?你却是要放水的。”
话音浅,动作不轻。
剑身一转,顺手插.入,仍是不见血,她微有失落,昳丽眼眉垂落,愁愁滴下点怅然。
“……您厉害的。”她笑,嗓子眼也是腥甜的,咽下去,贪吃似的,舌尖到胃都是腥甜的。
黑影:“!”
剑修将剑塞进他齿间,压着舌头直捣进去,他咬住乐剑,止了这剑走偏锋的长驱直入。
黑影正要用力咬断。
不难,修为云泥之别,她用剑或牙齿,于他都不难掰断。
剑修轻声:“哎。”
黑影:“?”
剑修:“我就这一把灵剑,想着带去地里,做陪葬的。”
黑影犹疑一瞬,试探着松嘴。
想着不能。
剑修却是能的。
毫无踟蹰,果断下力,将剑往下死命一按。
黑影咬住剑。
铿然一声,剑身回弹,隐有嗡鸣。
黑影不动如山,却见剑修脖颈与手腕都迸出血来,细细蜿蜒的红蛇,嘶嘶而下,滴在他脸上。
他恍惚。
听见剑修低声,音声冷:“我那青见碧呢?”
黑影:“……”
人修将指代说得更明白些:“——那条蛇,我随身带的。”
黑影用舌头顶出剑,眼看剑修将剑擦着他的脸插.进土里,道:“放生了。”
人修:“疯了?她在野外活得了?”
黑影:“你都能活,它不能么?”
人修:“……”
她眼中空茫,痛色如掠影拂过,显得轻了。
瞳孔降下,瞧不清他。
血滴滴答答,像指针走过,黑影看了看,捂住她颈上的伤。
人修:“我没话讲了。”
她状若依恋地贴着黑影的手。
黑影想,她是要用脖子绞死他的。
他抱着这样奇异的想法,将手指探入禁灵环与她脖颈的缝隙,那条缝隙细窄、血肉模糊,奇软奇热。
黑影想起那间烂庙。
头顶是野神野月亮,屋顶瓦片缺失,地缝里头生杂草。
他摁住她。
将她摁在供神的石台上。
手下是她柔软面颊,鹿血晕开红,滴落,砸在她生白的斩哀孝服上,他松手后,她面上有新鲜红痕。
送去给主人。
主人看一眼,抬眼便骂他:“禁灵环也不会用?她要是被勒傻了,拿你是问。”
他跪着,显然不高兴,皱起眉头。
主人带上人修,折身便走,语气随便:“下去领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