徒劳。
柳行之蹲着,而她低着头。
热意伏在心头,冷意埋在骨头。觉苍白的徒劳攀上她,寸寸推开她皮.肉,陷入她皮脂,指爪弹跳着,剥开她。
勾着她脖子,扒着她骨头。
笑,笑,笑。
笑个不停。
总是如此。
阙碧是这样,蛇妖也这样,到了柳行之,仍旧是这样。拉远有巫丁,拉近有他,垂头好恭敬,但无力回天,拉不回来。
咫尺天涯。
如鲠在喉。
“你就是不想,好或坏都……”她凝噎,许久,“对吗?”
语焉不详的,仿佛说出来也是项打扰。
“是,我不想。”柳行之赔笑,笑得很小心,仿佛笑比脱赤.裸。
“而且——”他含混说话,迷蒙地看着她,“什么是好的,什么是坏的?你们是怎么分的?”
“……”善人不做声了。
柳行之熟稔地凑来。他来奉承,他来暖场。帮了他的大善人在上,没钱他也开张。
“好的坏的,对我这样的,都是一样的。”他说。
他依恋地,将头放进自己手心。
平静地讲话。
像看见谁人膨大的欲.望在他体内进出。
事情没有好坏,只是发生。
钱多了又少,疤掉了又长,淤青淡了又来,好事和坏事携手来,叩两回门,闯进来,将他拽倒。
很多时候他懒得起身。
好的坏的,都毫无意义。
漏在手里,不名一文。
不会变好,因为发财和饮尿一样好,于是也一样坏。
“仙人别费心了,”他说,“我这种,早早就烂了,扶不起的。”
“……”她看上去疲惫,且难过,“不想活归不想活,别这么说自己。”
柳行之想走了,但蹲久了,产生一点惯性,他略提起颈后的绳,喜糖碰出廉价而响的声来,毫无缘故地,柳行之说:“您要小心。”
陈西又垂眼:“小心?”
“良心吃人呢,”柳行之他有意说得严重,想吓人,但吓不明白,他平生没怕过什么,“我见过,吃很快的。”
白日里多管闲事,夜里就被开了瓢。
倒在沟里,喘得像狗。
他问他有没有钱。
那人嗬嗬喘,他以为他有高见,推了几个客人,听了几耳朵,他叫了六声妈。
“?”她又是不明白,困惑漆在脸上,又在某种困顿的了然里消弭,她不抱希望地,“你因为这个不肯吗?”
“骗我就算了,”柳行之在喜糖里翻,“仙人别把自己也骗过去。”
喜糖落上掌心。
太多了,在膝头上滚,陷进裙褶里,被活埋。
柳行之候着,见糖久久不叫,静道:“仙人想救我,是想救从前识得的哪个人?”
陈西又张了嘴,但没能出声。
柳行之颇体贴:“我不避这个,很荣幸的。”
他笑嘻嘻,随便怎么着。
站.街有站.街的活法,遇上的人多了,也有痴癫的,付钱办事,自诩风流,意乱情迷并颠三倒四,和他讲起初恋,说选上你,因为你想他。
敬过去,敬你,敬这条街,敬我,敬初恋!
客人慷慨激昂。
他麻木,一瞬从肉里走了出去。
但钱会更多。
为了初恋,钱会更多。
于是他随便那些人说什么,像狗像老鼠像破鞋像初恋,都好,都是钱币落地的两声响。
他等她说。
也许也是初恋。
善人闭了眼,“不像,”她说,一串下去,仿佛在舌尖温过,“你既不像她,也不像他,你哪个也不像,你是……”她复抬眼,眼中幽蒙,无处可去得栖在他脸上,“你是你。”
“那我和你无关的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会?”她苦恼地笑,眉眼走势往下,很冤枉,“我看见了,看得明晰,要怎么装无事人?”
柳行之:“何苦呢?”
陈西又:“不苦。”
柳行之:“那可太苦了,太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