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被放了?还是被扔了?或是她有可取之处,她的价值到底遭了肯定?不知道,想不通,不想知道。
陈西又平展信纸,给石、乔师兄去信报平安,捏笔杆想上一想,也给师姐修书一封,信里花团锦簇,游山玩水好不快活。
她写得笑起来。
连夜蒙头奔。
留宿关城,闻听多地传送大阵出了岔子,失踪名单拉一长串,主事人焦头烂额,成日被堵上门讨说法,昨日被人套了头打。
?
陈西又微诧。
大吉祥只劫下她一个,失踪人却达百人,大吉祥竟不是兴之所至,是藏木于林么?
路人问:“可是落点被扰动,传去犄角旮旯了?”
路妖答:“一群人乌泱泱传,没有只扰动一个人的道理。”
“那——”
“说有东西捣鬼,时节不好,要扇大宗的脸。”
“时节不好?”
“妖域魔域都乱了,东头邪修满地走,还不够乱?要我说,定是那——”
再下便是仅一人可见的阴谋与诡计。
这下是天高皇帝远,有家回不得了,陈西又踌躇,接石文言信:【传送大阵有问题,勿用传送阵,切记,原地候三日,我同乔澜起去寻你。】
陈西又收了信蝶,打听关城归属哪一宗。
问一圈。
说许是天下功名下,也许是法莲门下,不时有人设坛比斗,隔上几月,又是群秃驴辩经,都有热闹看。
“辩经也有热闹看么?”陈西又问。
“仙子说的什么笑,秃驴说急眼就不打架?”路人掩唇笑,邀她住她对面的店。
“对面?”
“我这家不好,墙皮纸做,两头打架,我在正中,好嘛,整夜受夹板气,只好坐那窗前头,”说到这,女人抬手一指,点着个阔而野的窗框子,“喏,就那个,想着一气下远跳,索性跳到对面那窗里头,抓着栏杆翻进去,同那烂墙一刀两断。”
“我负责接住你?”
女人笑:“你不许接,我可舍不得。”
陈西又莞尔。
女人正色:“便住那,好不好?握手楼,我俩住得近近的,真被烦了,你翻上来,我翻下去,互相逃就是。”
陈西又便订了女人虚指的那间。
付定金时略想过,要是女人是客栈请来的托可怎么是好,想归想,还是付了,托就托。
搬进屋,清一遍屋子,布几层术法,踩上狭窄阳台,吱呀叫。
对窗确实近,两米不到,微错开些,聊胜于无的高度差。
她灌自己一缸药,觉苦,倚着桌子调香。
女人临窗探身,膝盖搁上窗台:“嘿!”
陈西又走出来,轻声回她:“嘿。”
女人扬眉笑,伸出手:“怎么样,很近,对吗?”
她望她的手。
由于有一息长吗?
她握了上去,仰脸,阳光扑在修士脸上,美得活生生的。
女人捧脸笑:“我搭话那么多修士,仙子是最好说话的一个。”
陈西又:“你可以叫我陈西又。”
女人凝着她:“你叫我青衣就好。”
青见碧探出蛇信,似要钻出,陈西又将她按下。
青衣:“那是什么?”
倒也不松手,握手楼上两个握手的陌生人,信任和防备都轻飘飘的。
“蛇。”陈西又捏住袖口。
“我喜欢蛇,”青衣道,“从前养了两条蛇,花的,听说以前是带毒的,摘了毒牙毒腺,以为不咬人了,还是咬人。”
她端着她的手,像端一样器具,摩挲过纹路,捏住指节。
“后来?”她对她的冒犯全无知觉,只问她。
“后来被带走了,族里说养不熟,不许我养了,”青衣笑盈盈,从窗台下拿起一瓶酒,开了便闷一口,“我说有感情了,求您了,放过我们一对有情主宠罢,他们听了,吓得更厉害,险些连我一起丢。”
“好在没有。”陈西又道。
“不如丢了,”青衣咕哝,晃了晃空酒瓶,拎起个新的,“你渴不渴,要不要喝?”
陈西又接过酒瓶。
她们像交接了一段肋骨。
酒瓶泥封盖奢贵的戳,青衣抠着那个戳,吃吃笑:“这名字难听得我同情。”
陈西又:“你有点醉了。”
青衣:“是吗?我醉了?我邀请你去我家了吗?我开始和你哭诉我的童年了吗?我企图用两勺过去换你肯定我的苦难了吗?”
陈西又:“……你没醉。”
青衣:“当然,我酒量从来好。”
她弯下腰来,身体危险地摇晃着,抓住陈西又小臂,戳碰她袖口,小咬在的位置:“我好看看它吗?”
陈西又顿了顿。
将衣袖往上撩,手腕上有泠泠响的法器,往上是一小段蛇尾,细窄,圈着她小臂,勒住那断骨头。
青衣发出怜爱的叹息:“它真漂亮。”
陈西又谨慎安抚小咬,确认它的毒仍旧无法调用:“一般来说,她不让人碰。”
青衣:“碰了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