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嚓。
有什么碎裂了。
在这狭窄有如棺材、逼仄有如产床的方寸之地,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倒二听见笑声。
提着他的剑修无端发笑。
他从那笑声里听见荒凉的喜悦,听见近乎绝望的欢情。
就像他目睹神迹那天。
法阵阴燃着火,流头帮低吟大仙的名,他跪下了……他跪下了吗?他像个人那样跪下,还是像条蛆那样趴下了?
眼球蒙上层膜。
智慧的膜。
自此——苍蝇开智,鼠妇启蒙。
眼睛记住神的模样,耳朵摸见神的末梢,唇舌抿过神的慈悲……器官铭刻神的风姿,抱进肉.体珍藏。
往日所汲汲营营的、过往所放不下的,没那么重要了。
忘记了。
统统忘记了。
为什么要记住?除神以外的任何,究竟为何要记?
他很怯懦。
他从来没有胆气,他躲着,等到棍棒和怒斥落去别人身上,才会跟在后头,叉腰壮场面,他从没有旁观的胆气。
假使周遭全是好人,他就是好人。
假使周遭恶人多些,他就当恶人。
眼下剑修仿佛受挫,他便懦弱地爬出来,一手执心经,一手执匕首,他既感化她,他也想杀她。
他恨她,他困惑地注视她。
神没有说服她……为什么?没关系,是神的话,怎么都不算晚。
剑修身上有呛人的烟气。
他闻到了。
他不会认错。
硝烟味、交.合留下的气味、香味、某种致命而无解的毒气……随你怎么说,随您高兴。
但他绝不会认错。
果园里有数万枚果子,只有认识到神的果子会散发这样的气息。
你的亲族友人爱人仍在身侧。
但不是的。
那不是亲族/那不是友人/那不是爱人。
他们还是果子。
而你不是了。
你不是果子了。
你是虫子。
神爬过你,你变了。
往昔的你和如今的你裂作两个全然两样的个体,再看自己,比蝴蝶看毛虫更为陌生,情感体系整个重组,幸福与且只与神挂钩,俗世的一切皆为手段,不过娱神的长梯。
他攀上去。
错了吗?
他为他的幸福、他为神的完全攀上去,他错了吗?
他不可能错啊。
神/母亲/大仙/&#@)啊,您不是这样教导我的吗?
“不是,”剑修张冠李戴,回他话,“祂不教导任何人。”
“你不是明白吗?”他恨声咬牙,复咬着牙槽笑出来。
那么——
你会明白的,你个恶客,你个不请自来的强盗,无恶不作的流匪,你也会明白的,你还是会明白的。
因为——
“你也被神看着。”
“你也被神再造。”
“你也、”
强盗低头,捂住他的嘴,“说珊珊的事,”井底之蛙的强盗只管鼠目寸光,“说你们有多少同伙,还在计划什么,害了多少人,势力有多大……”
“我记不起。”他懦弱地打断她,懦弱地笑,牙龈咬出血了,细细地流下来,滴在舌面上。
他怕得要死,但没那么重要了。
她被神俘获了。
那就好。
这里没有果子,这里只有虫子。
他要死在虫子里。
他仰着头:“杀了我,天……母亲不在,母亲怎么会不在……祂不在了,杀了我。”
陈西又触摸他脖颈。
顺着颈部肌群一路往上,仿佛关心他淋巴。
她抬起他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