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脚踩进水坑,神色冷下来,没了心情唱白脸。
“谁知道,鬼地方,平白将人传来。”
复笑笑,两手合十。
“折了不少人了,你突然进来,多少紧张,不是对你。”
陈西又没能说话。
红脸顶上,笑眯眯揽过她,似是背着人说话:“依你之见,传送阵被扰动,和你在关城石厅见到的仪式有什么关联。”
人群仍各自说话。
雨还在下。
陈西又捏住红脸胳膊往下放,懒怠想身后有多少耳朵在听,只道:“想那仪式为因,传送为果,流头帮借传送大阵掩护自己,扰乱了传送大阵。”
“仅关城一地,”话事妖若有所思,“便能辐射东南多地?”
陈西又一顿:“想是不能。”
字音干净,无粘连,警钟当当当敲得动听。
“便是流头帮在多地都有势力,”言及此处,话事妖讥笑,“干什么吃的。”
众修士将脸浸在雨里,不说话。
话事妖说要和人会合。
因探有两处异状,因而兵分了两路。
陈西又被话事妖和某善卜修士夹在当中,两人红白脸唱得有一搭没一搭。
她听得累,跳着回。
眼前总晃过青衣。
青衣。
青衣来青衣去。
她肯定也不叫青衣。
穷人生怕承情,还不起配不上当不得,猛猛摇手,要留赤贫在人间。
一遭欠债,不用债主催,自己把自己抽得陀螺一样转。
陈西又便是如此。
苦于债主死去,无计可施,愁眉苦脸。
惦念着惦念着,便在休整时做了一个梦。
倒在自己的血泊里。
望舒信徒和有面人对着磕头,砰砰砰磕。
一边骂你那也配叫信仰。
一边骂总比你个横插一脚的杂种来得名正言顺。
两边头破血流。
母亲拖着她往外,她的肩胛骨磕了门框,门外是大太阳。
青衣高举双手。
“神!”
她大叫,快活像只老鼠。
母亲抱起她的头,转向青衣方向:“你看她。”
炽白日光浇注,青衣脚底没有影子。
“神!!”她整个昂扬,两手张开,是要拥抱太阳,拥抱世界。
陈西又看着,笑了。
“神!!!”青衣高笑。
人以其微渺之躯投身所谓伟业,总有引雷来劈的疯魔。
“你是真偏心,”母亲蒙住她眼睛,“我对神死心塌地那会,你只想敲碎我脑袋。”
陈西又浅笑,微微喘着。
“您不想吗,母亲?”
您不想解.放,不想结束那场无尽苦役吗?假装快乐和有意义让你那样幸福吗?
“您不喜欢吗?”
林平月不响。
一双手牵上来,青衣抓住她手腕。
母亲的怀抱畸变,死人的怀抱总畸形。
青衣念着什么。
头脸在她身上蹭。
“没关系啊,”陈西又眼睫微敛,她摸摸她头发,浓稠的血滴落,“不脏的,都一样,人都流血。”
“里面流完外面流。”
青衣的胸骨咔咔作响,吐出一团肉来,再是第二团。
仿佛呕吐。
伴随着呕吐,她的气息渐弱。
陈西又反应好一会儿:“不用了,青衣,不用再逼自己了,我活下来了……谢谢你。”
她轻轻抱住她。
耳畔是紊乱的喘息,头顶是凌迟的日光。
这不过是梦。
她提醒自己,随后自甘沉沦。
梦就梦,她沉湎于这一湿润意外,几乎觉出某种溃烂的疼。
无泪无死的梦中,一切失败都湿漉。
久远或就近,失败不缺素材。
她应激成性,失望成癖。
亲手杀死的母族望着她,上翻一对女人的眼球。
都是这么过来的。
血里写着。
陈西又垂下眼。
青衣抱着她,无声嚎啕,眼泪打湿她衣襟:做人啊做人啊做人啊,人的痛苦只是人的痛苦,只有人的大小,而□的痛苦是□□的。
有如犬吠、有如鱼叫。
“呶,又死一个,”白脸挑眉摊手翻白眼,指着年轻剑修,“被梦捉去,回不来了,你来还是我来?”
话事妖淡笑。
它抬手,扼住剑修脖颈。
血管脉搏,汩汩跳着,一手热闹。
它虽遗憾,却无愧疚。
指爪用力,扎出三个血口,剑修却是陡然醒转,吸气,拔剑出鞘,指着它,倦抬眼:“什么意思?内讧还是——”
血流下来。
她眼中酝着半阙湿意。
“不信我?”
“不过清理门户。”话事妖稍侧头,盯着她颈侧的伤。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