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醒来,眼前遮着块幕布,方方地垂着,掩在窗前头,风灌进来,幕布皱起脸,层层起涟漪。
拂过她鼻尖。
她退后,木地板起皮掉漆,光裸的腿蹭了去,什么也沾上了。
外头响晴的天,天空炽白地裸着,亮得浮夸。
幕布投影便淡淡的,看不明晰,隐约看见个坐着的影子,藏在盆栽后头,说着宗陈年疑案。
她仰了头望,小狗似的。
案情不复杂。
一宗婚内情杀,一位年轻而重症精神病的逃犯,一场缜密的捉拿归案,凶手供认不讳后死于猫手,尸体晾在审讯室。
堂而皇之杀了人,加藐视公法。猫是当场就扑杀的。
但,猫是怎么进去的?
监控倒放,倍速,襁褓里滚出来团肉,走廊往审讯室,窄小的影子人立着,傍地走,主持人倒吸气:“天啊,是人!陈某某的孩子陈某,不足岁的陈某,竟然独自走进了警局!”
由此背景乐一转,直转灵异志怪。
监控画面拉大再拉大,低像素下画面模糊了,恐惧反倒清晰。
一声巨响。
画幅放到最大,直跳到观众脸上——一张猫的脸。
一个闹事前被所有人以为是二人所育孩子的、人立而走的猫。
灵异事件!
主持人大受鼓舞、兴奋不已,昏头昏脑讲下去。
“是监控错觉还是猫通人性?是空穴来风还是确有其事?我们调取了陈某某抓捕当日的执法记录仪,还原其中影像。”
影响旧得像日日夜夜挂在墙上的海报,卷了边,褪色得厉害。
细节丢失严重,镜头摇晃不止,透过画面,渐觉出风和喘息。
漆黑的山,惨白的光,荒村荒得能滴出幕布,以及画面正中,自荒村石磨上跳了下来的,抱着猫的少女。
此时再回放警员的话。
——“要小心嫌疑人用孩子要挟。”
——“放下怀里的孩子!”
——“放弃抵抗!”
活像串怪诞的笑话。
节目再一晃,转向精神专家处,头发斑白老人家,白大褂扣到最上一颗,桌面上两手捏着,科普起群体幻觉。
她不再听下去。
脑中有一段现成的记忆,仿佛是速食罐头,开盖即食,打开它,她就知道她是谁,她在哪,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她不去打开。
幕布起落,像潮水。
主持人叹道:“可以想见,在陈某某的精神疾病下,几乎所有人都陷入群体幻觉,将陈某某与陈某的猫错认为二者的孩子,甚至警员也无法幸免,但——”
“您乱讲。”她讲。
放松地坐地上,伸手揿掉投影。
风吹活裙子。
她撑着地,百无聊赖看斑秃房顶。
有苍白的手伸了来,蒙住她眼睛,似乎是幻觉,以为看见了但其实不该看见的,人们称之为幻觉。
那么是幻觉。
她隐约看见一只猫,接生的医生将猫塞进她手里,说母子平安,红黑色夜里她滴血,猫伏在她血泊里舔,小猫的舌头,粉色鼻头。
一下一下舔。
然后是同一只,伏在她胸前,天冻得一清二白,她失温到痛麻,它抬起爪子拍她,抡圆了,瓷实而愤恨地几巴掌。
真不信没私仇。
往前是上吊,猫在水淋淋家里仰头,跟着她脚尖晃。
蛮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