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前被当耗子药死,猫搭住她的手,像个临终关怀医生一样地问她感想,她如实说了,它勃然小怒。
总是同一只猫,白色皮毛,脸上伏只如蝉的乌色。
它叫什么名字?
楼上楼下咚咚响,摔门动静震天响,天花板剥脱块雪白,她放弃空想,从地上站起,走进隔壁废墟似的盥洗室。
止痛药、维生素、阿片类药剂堆在洗手台,直要溢出去。明黄便签贴在上头,标明食用数量。
完整梳妆镜被抠下来,露出脏土色复合板,又踹又砸发了狠地捶进根钉子,挂一个不过裂一道缝的红色圆形小镜,旁附便签——“把头发盘起来,贱人。”
读过便签,无意识盘头,两手抓头发绕,抓落胳膊上发绳,用得太久,松到手肘卡不住,需千万里地往肩膀找,千辛万苦捋下来,转到第四圈,绳子崩了。
先是瘪嘴,而后硬笑。
无话好说。
出门去,昏天黑地做十一个小时,途中站不起来,借工友的烟斗吸,不清楚里头有什么,有什么都一样。
拖着腿爬起来,腰往下没知觉,感觉像残疾。
捱到换班,听说帮派打起来了,换班的人到不了,工头嚼着叶子说没办法,红着眼睛瞪他们,还是得干,交不出货都得死。
遂弯了腰做。
拖拽拖,敲砸敲,又是十个钟,骨头缝好像裂开,盆骨胸骨腿骨臂骨,能变形的都变形,好畸形的都畸形。
工头下场一起做,上蒸屉般鼓了脸。
没赶上。
他赤淋淋手指摆地上。以儆效尤,但她们这群鸡是惯被杀鸡儆鸡吓破胆的,回回如此,难入戏。
老油条只打听钱几时到。
货没交上,钱也领不到多少,回家路上被个齐腰高小孩拖住,问两百一次做不做,提着气说不要不要,发指地累,累到脑子都变硬,往小孩破破烂烂的帽兜内层胡乱塞点钱。
老眼昏花,数不清给了多少。
路过座昏黑的桥,腿烂完的人跪着唱歌,苍蝇追着飞,牙是该死的荧光绿色,实验室的绿色。
路灯黄得带血色,映亮几行标语——今天还好吗?很累吗?开怀大笑了吗?身体还好吗?家里人在等。
好贴心。
她回出租屋,屋子烂得出奇,隔音欲盖弥彰,隔壁群.交叫杂种当口,和叫她也没差。
她踢掉衣服塌床上。
合眼前想那猫的事还没厘清,还有这床硬得硌牙,合眼后什么也想不了,闭眼就睡死。
睡得像死掉。
闹钟嚎啕不停,叫得凄惨不已。
她醒了来,发觉动静在隔壁,捶墙三下,全无反应,只闹铃坏掉地响个不停。
跨过床上两具尸体,走去隔壁擂门。
咚咚咚。
地上凉,左脚踩在右脚上。
咚咚咚。
右脚踩在左脚上,隔壁的隔壁也敲墙。
无人应门。
左右是同个房东的儿童锁,门锁是一水的形同虚设,拨弄两下开了锁,看见倒在地上一个黑色人影,闹铃在地上躺着,叫好惨。
避着针头走半圆,摸近闹钟,轻手轻脚关闹铃。
盯邻居尸体足三秒,擦它脸上呕吐物,刘海拨出三七分,另只手给房东发短讯——421房客死了,闹钟很吵。
回房间,跪上床,拖起床上尸体,毒虫面相,脸白脖子红,死后还分色,大约是死去用药过量。
再抱另一具尸体,大差不差。
发房东第二条短询——顺带,422也死了两个,记得找新人。
想一想,发第三条短讯——多找几个,保险。
以防万一我也死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