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嘘。”
她碾碎了它。
再三被抓,衔蝉自认没了脾气。
“我便有不是,”它低三下四,好商好量,“这么几回下来,你也该消气了。”
她只微笑着不说话。
衔蝉便受辱般不出声了。
她搓着它:“还有话么?”
衔蝉颇愤恨,恨声:“你是在报复我?报复我将你投去那境地,眼睁睁看着你死,一回又一回?”
她笑了:“不是。”
衔蝉:“那——”
不等它问出个前因后果,她杀了它,它又是被杀。比起她来,它死得很容易。于是它也不大怨她。
于是下回被抓,它道:“你杀我倒痛快。”
她:“你不喜欢?”
猫:“唔。”
她便不再言语。
举目是高低废墟,远近是尸骨成山。
她摸着猫的尾巴,绕来绕去。
衔蝉想说猫的尾巴是不许摸的,又想或许这是她的惩.戒手段,说不好,这种不上不下的小歹人脾性最是阴晴不定,她又生来长着副大赦天下的昏君样子。
这回抓住它的尸身是相对完整的一具,死于投毒救济餐,死相最完整,于是一眼望去,光风霁月得厉害。
衔蝉无言半晌,道:“你便是杀我泄愤,也是出不去的。”
她:“我不杀你,你就放我出去了?”
“……”
它略想一想,笑起来,伏下身:“来,杀了我,看你杀了我又出不出得去。”
“都说了。”
被抓不知第几次的猫,怜悯地望着她。
“杀了我也是出不去的。”
她似乎是停一下。
猫屏住呼吸。
“不会,我有眉目了。”她道。
衔蝉:?
它死前仍在想:什么眉目?
死后也——被杀一回又一回,它支起身子望她神色,她垂睫凝它,眼中无波无澜,衔蝉迷惑死去,一个念头盘桓不去:究竟是什么眉目?
“画境与我休戚与共,纵使你借煞阵与我分庭抗礼,我一日不死,你便一日不得脱身,你如何有眉目?”
她抽出长剑。
剑身莹莹,她眼中亦是盈盈:“太长不听。”
衔蝉复活在另一具躯壳里,甚为扼腕。
实在是得罪她得罪得太狠,不然不至于这点话问不出,正长吁短叹,忽觉不对,身子出离钝重。
它迈出几步,不信邪,又是几步,不再动作,神色凝重,似是真的变作普通猫了。
完了。
无需多言。
衔蝉心知肚明,它栽了,从来顺风顺水,于是一栽跟头便是大的。
打起精神走迂回战术,两步路被她拎起后颈。
“喵。”它叫。
“这不猫猫大人么,”她轻笑,伤得从来不轻,于是说什么道什么,隐约掺着颤音,是死到临头,“一刻不见,怎么这样了?”
“嗷!”它愤而反抗。
“你有什么不满意!”它叫不停,挑衅不休。
“你当猫日久,”她停步,望来的眼睛如清风明月,“难免离人太远啦。”
“主人惨死,你只是看见,觉得不如随便活一下,摘掉心,剔干净脑,随便活个百八十年,再也不难过。”
她语气煦暖如风,轻如云烟。
“你不明白。”
眉眼低垂,是轻愁浅恨。
“你一点也不明白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