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就不能是爱。
猫吸气,喘息着活动四肢,挣开钉在身上的匕首,伏在地上,含胸驼背,内脏几乎拖去地上。
那它怀里就不是爱。
为了隐藏这扇门,这画境究竟将它变成了怎么副样子?
门越开,它越感到狂热的奉献欲。
“下手太狠了。”它喃喃。
烧空一切的欲望,纠缠到死的欲望,偏执到癫狂的执念,猝然冒出,在她起出那扇莫须有的门后,歇斯底里地扑出来,让活着成了泥潭,它是活着,但存活已非干酪,反而冒出剧毒的泡。
有许多个瞬间,如果不是她坐在它内脏里,它是想死去的。
衔蝉倒地,它恨极而无意识地想:她会在哪?
血在流。
仍旧很痛,那扇开了的通道仍旧敞着,蠕动着要闭合,它的猎物们,从废墟的远处缓缓走过来,缄默的蹲着,凝着它。
它呼吸。
痛得不大想活,但没心思叫,左右她不在。
她不在,她不可以在吗?它就拿她一点办法没有?
还是有的。
衔蝉一门心思的钻营,轻易入羊角尖,进退不得,它也不想退。
神经质地笑起来。
“总得问一问她。”
疯魔念头起了就拦不住,它蹭了蹭地,血倾出来,地是红的,毛是黏的。
“总不好只我一个吃亏,”不想做什么的时候,再冠冕堂皇的借口也还是拖延,而想做什么的时候,再荒唐的借口也是够用的,“我得找到她。”
它的力量消解,褪壳般脱下钝重肉.身,化出只轻巧的猫形来,仍是通体雪白,独鼻头附近生出块蝶状的黑,像是幼年碰了煤灰,长大也未能洗净。
它顶着这童趣稚气的花色,钻进自己脱下的肉.身,血气腥膻,鲜血打湿皮毛,衔蝉鼻尖动了动,瞳膜微亮,看着香妃色通道旋转,疼痛钻心凿骨。
她就为了这个通道叫它痛了个死去活来。
它舔过爪子,爬了进去。
她会知错就改的对吗?她会跪下道歉的对吗?而它会挑剔,会愤怒,会折磨她,但最后,它还是会原谅她的。
“其实你不跪下,我也原谅你了。”衔蝉道。
“天这么黑,你却做起白日梦来?”陈西又横它一眼,奇道。
衔蝉呼吸一滞:“你在做什么?”
通道深处,她不再往前,只秉了照明术法,闲闲扣着墙壁,指尖灵光晃动。衔蝉循踪而来,甫一见她,有一刹狂喜。
以为她在等。
她瞥它,说没在等。
衔蝉兀自生闷气,到底养气不足,终于开口,破了这冷场。
她恹恹,半倚半站着,手指在墙壁圈划节点:“显而易见,找出口。”
衔蝉勾起下巴:“显而易见,那边就是。”
陈西又睬也不睬:“那是你的画境,总不见得这里黑点,我们的猫儿大人就路也不识得了。”
衔蝉:“……那你往前走?”
陈西又:“往前是画境连画境,还不知有哪路神仙在那候着,光你一个就有我受的了,我为何要去?”
衔蝉不语。
她蒙头探索画境和画境间的薄弱处,听得它心声,哑然失笑:“没在告白,衔蝉大人想岔了。”
衔蝉憋气:“……”
陈西又恼了:“别骂人,我听得到。”
猫跳过来,仰起脑袋,拿两只眼睛瞪她。
陈西又:“对,我就是这也不许,那也不许,你待如何?”
衔蝉磨牙霍霍。
她又声气随性地温声问道:“怎么弱成这样了?来找我么?却是不巧,既是不跪,也无道歉给你听。”
明知故问,极可恶,它一爪子挠她鞋。
“哎,不是藕断丝连情难自已吗?”她半真半假抱怨,半嗔半恼睨它,“就这么对故交?”
衔蝉两眼有如火烧。
她垂了眼望它,一下,又一下,终是笑出来。
——可爱欸。
它头一回听见她心声,起时反应不及,半晌才回过味来,简直要跳起来挠她脸。
“脾气也太差了。”她蹲下来,捋它尾巴,衔蝉烦得不行,拿尾巴抽她,她倒是不和它剑拔弩张了,谁知道她想的什么!不知所谓!
“想着怎么和你逃出生天啊。”她一手扶墙,一手支颐,对了它笑,笑眯眯的。
衔蝉先是悲切地欢喜,随即猛然冷静。
“你在骗我。”它道。
——没有。
这心声也是,它先前听不见她的,她却将它听了个底掉,她能控制这个,她又要利用它。
“你在哄我。”它道。
她微笑着不说话。
“你没有诚意。”它听见它的声音,音色冷硬得像装。
“假若我有诚意呢?”她问。
那我毫无底线。
它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