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留下了。
好话听一半,坏话听一半,好赖话似是打过一场,没打过拳拳爱宠之心。
期期艾艾抱了灵宠,探头问——可有给蛇启蒙的药。
管事并弟子四目相觑,说或许。
她眼中倏然亮。
药谷弟子本是挠头,见她欣喜,悄然一笑:“恰好无事,不若你我一道去寻。”
又扭头对管事:“师叔?”
管事不理,反是看她面色。
陈西又只将爱宠藏回袖子,察觉一注目光,偏头望回去,静静背了手,藏了那条碧色毒蛇。
正是——
正事一概不知,爱宠有眼便知,端的一副神仙难救的溺爱样子。
管事笑笑,只对那少年摆手:“去,去。”
少年领她走了一程。
二人一路闲话,倒也有说有笑。
途中她问寻什么药好。
少年随口报了几样,又问若是方便,不如让他切一切那灵宠的脉,兴许能看出病灶。
她同腕上小蛇耳语一番,愁眉苦脸:“她不要。”
少年迟疑:“如何瞧出来的?”
“咬我呢。”她晃晃胳膊。
少年失笑。
彼时二人到得一处岩壁,底下林木丛生,亭如华盖覆顶。
仰而视之,越过飘雨、叶冠,见得怪石嶙峋、壁上藤草横生,少年蹦一蹦,将药篓负去身后,称要爬去采药。
“可要我帮忙?”她问。
“不必。”
话音方落,他已猿猴般绕树而上,身形如电蹿出,不见影踪。
雨水经他一带,受了惊,珠连跳楼。
一滴。
落上她睫毛。
两滴。
跌上她裙角。
到第三滴,已是不见她影踪。
陈西又拔腿便走。
绕去途中觑上的一处迷.药田,旋踵而入,急掠过几丛迷离草,不忘将小咬囫囵塞进灵宠袋,抬手吮了手腕血珠,想着已然甩开一段路,召出乐剑,御剑而行。
占卜问不出吉凶,便先是往凶险处钻。
田垄药物渐稀疏,禁.药一味接一味崭露头角,草草扫过,无心分辨种类,只知身下药草身价见长。
真是——
她不过来采买药材。
迷阵迷雾重重,隐见人影幢幢。
雨潇潇而下,远山湿透,雾却不散。
陈西又一壁行,一壁同师兄联络,玉牌信蝶俱无用,她轻啧一声,忽觉有异,敛息匿形于致死量毒.草间,回身看去。
果见那少年踩了药垄,脚下步履不停,急掠而来,他笑得极开,脸被那笑撑开来,远看极诡谲。
速速贴近了。
倒也不想近看。
陈西又二话不说,当即便逃。
二人一逃一追,齐齐将雨雾撞碎,撞出两道莹润流光,拖得再久些,灵力后继无力,下倒不如现下撞个痛快,留步,铿然拔剑,直指少年脖颈。
少年举起两只手,姿态松散:“怎就不留了?”
她睇他,像看见个似人而非人的物什。
“我以为我算好客?”倒是振振有词。
“茶不好,就不留了。”
他歪了头:“茶?何时有的茶?”
“茶也没有,”她微侧剑身,身法轻灵、剑式一拥而上,杀他个当头,抢八番先手,“那更是不留。”
少年躲了,却嗅见段腥红香气。
膻甜。
扭了头,见药田汁液腾起,药草倒伏,揉出段新鲜尸臭。
心头一哂,这剑修竟是奔着这来的,扬唇视之,不由轻笑: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,这就是你的本事?”
陈西又不语。
顺手抖去剑身汁液,迎他而上,剑风猎猎。
少年猱身而上。
侧了脸,一缕发丝切削开,那发丝尚未落地,两人连过七招。
“哦,”少年慨叹,“这迷幻之毒难侵你身,怪道你敢行此险招,巧了不是,我也——”
他咧开嘴。
话未说尽,她已然等不及,当即一脚蹬来,兼之术法袭腰,逼得他闪身后撤,她却于一刹间抢得时机,欺身而上,眼神兀自静冷,只一往无前。
剑身上挑,直奔他项上人头。
少年倏然骨头一松,颈椎折个一百八十度,后脑贴上脊椎,险险躲过,一个鹞子翻身躲过,反手拧住她手腕,摸向她脉门。
她当即弃了手,一剑撩来。
药宗弟子心头一跳,一霎滞缓,松了手。
本欲说笑两句,话到口边忘了,化了个干净。
雨雾被横斩开,竖劈开,五马分尸过,她站着,他也站着,胜负未分。
她抬眼望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