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必呢?”她到底是这么说。
问他何必费心。
问他何苦如厮关照。
乔澜起笑了笑,两人近得诸事难瞒,他想咬她又想摇她:“我还没问你,你倒问起我来,你又是何必,同那药谷搏什么命?”
她想一想,先是道:“他们杀了小咬。”
他道:“罪大恶极。”
她继而道:“他们欺人太甚。”
他愤慨:“岂有此理。”
“……他们人面兽心。”
“着实该杀。”
他闷笑。
“您敷衍我?”她问。
“绝无此事。”他矢口否认。
“那你——”她踟蹰。
他失笑,哑然半晌,涩道:“我只觉得即便如此,你也大可不必搭上自己。”
说罢,满脸坦然就戮。
他是伪善假仁义,承认好了。
“什么叫,搭上我?”她眼中茫茫起大雾。
乔澜起望她,想她是大慈悲善人……不想认,不甘心。
心觉苦楚。
伸出手臂,他环抱她,她陷入他,好像他们生来如此、往后也将如此:“意思是我不过如此,你好好的,我才好想大义和公道。”
“不会的,”她摸他脑袋,手指微颤,声音浅,“若事在眉睫,师兄必是智珠在握,坦然待之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他哑笑,“小圣人点化愚民?”
她撞他脑袋一下。
他碰个有趣,笑不停。
忍了笑正色,“师妹,”他唤她,踯躅复踯躅,终是苦笑道,“我不求你立誓,我不过要一句话。”
“不是不许哄你?”她道。
“架不住我想听,”乔澜起眼睛不清白,“且师妹,你说了我真信的。”
他仰了脸,绝望渴盼地望着。
“……”她张嘴预演。
他殷殷等,切切看。
“……不好。”她呢喃,有如自语。
“我觉得好。”他再请。
“我觉得不好。”她再推。
乔澜起无可奈何了,将师妹脑袋劝上肩头,摆足自欺欺人架势:“我都手把手教你怎么哄我了。”
绕了师妹一缕头发。
“楼梯搭都搭好了……”
绕成一绺松开,另寻一缕。
“你倒是下啊。”
轻声催。
“你方才还说,”她半真半假咳,清清嗓子道,“少哄我。”
“小的是有眼不识泰山,您却也贵人多忘事,我说的分明是‘请哄我’,一字之差,谬的何止千里。”他胡诌。
陈西又要说什么,思忖过,却是无话。
“我当你是默认了?”他笑,哄自己,觉心头某处哭得发涨。
“有师兄为我一步三看、殚精竭虑,我何止三生有幸——”
“终于。”他笑。
“是十载有幸呢。”她道。
“夸张了,”他笑弯眼,像戴着官帽抚着金腰带洗耳恭听,谗言无用,却实在动听,“继续。”
“师兄大恩大德,没齿难忘,我虽身无长物,却愿事事小心、时时上心,惜命怜己,必不教师兄真心暗投。”她搜肠刮肚。
“还有么?”他笑等。
“……”
她似乎是吭哧吭哧憋了好一会儿,或者,装着考虑好一会儿。
“没词了啦。”她投降。
“先前说的——”他不依不饶,“真话吗?”
“过分了啊。”
“真话吗?”
“如假包换哦。”
“真?大幸事,”他听起来喜出望外,“当浮一大白。”
随后两人都不动。
只拥抱着,呼吸着,心太远了,于是肉.身弥补性地近。
他摁着她后脑,梳理她灵力走向。
陈西又倚着师兄,起时还胡想,渐困乏,眼皮半阖。
屋内漫着曛色,斜斜一点光洒在金错银卐字纹栽绒地毯上,无人响,日头一点点过,光阴沉降般慢行,仿佛白驹不过隙。
她昏昏欲睡。
乔澜起捧起她的脸:“别睡。”
她睁一双渴睡的眼:“嗯?”
挣扎着晃晃脑袋,一手搭上脉,惊道:“呀。”
乔澜起:“怎么?”
陈西又沉吟道,“浮取即得,不浮不沉,和缓均匀,沉取有力,正是——上可哀牢伏虎,下可黄海诛蛟。”
“睁眼说瞎话。”他气道。
陈西又顿一顿,闭眼道:“实乃百年罕见之好体魄,万里难觅之出世杰,真个威风八面好女儿。”
乔澜起气笑了,捏她脸:“闭眼说瞎话”
她侧头,退了些许。
他笑着:“威风的好女儿,躲什么?”
她横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