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贴靠墙面伸出只手来,将她牢牢箍住,她一惊,只恨被手箍住没得逃,剑鞘往后刺去。
却被勒得一个后仰,陷进漆黑墙地。
呼吸受制,通身受桎梏。
“嘻嘻,”鬼灵笑不停,挂在她身上,听语气是忍俊不禁,“有段日子不见,仙子是胆小回来了?”
她闭上眼。
“生气了?”鬼灵戳戳她,捏着她脉搏听,触感冷润,细细舔舐过,皮上像爬过蛞蝓,她心跳愈急,“仙子勿怪,勿怪。”
他装可怜。
陈西又:“特来寻我,所为何事?”
蒲晨叫冤:“无事便不许来寻仙子吗?”
陈西又气若游丝:“……您请便,请便。”
蒲晨摸准她心跳,奇异道:“仙子心跳得好快。”
语气依稀亢奋。
陈西又虚弱:“……心神失养、肝胆气虚,易受惊多虑,我无恙,无恙。”
蒲晨听得乐:“那再来一次,再来一次?”
陈西又:“不好,不好。”
蒲晨:“好,好。”
她心跳都乱了,声儿却平,像溪,只是快断水了:“……也行。”
蒲晨笑没完了。
她生无可恋听着,才听他从笑里挪出舌头,竭力将气捋顺,道:“仙子真乃世不二出的义士也。”
“你就这么对义士哦。”她轻轻地抱怨。
蒲晨:“义士不想见我?是想见那群寂寞尸体,好和故人叙旧么?”
陈西又面露难色:“也不是,哎?”
蒲晨将头蹭进陈西又颈窝。
她被叼了后颈般不敢动。
感到肩头往下一路湿,血或浆液黏腻地淌下来,环住她。
抬了眼,眼睫失措地眨,墙里黑得干脆,窒息得纯粹,濒死之人般感官过敏,清晰觉出鬼灵脸上要烂不烂的死肉触感。
她的呼吸一停,艰难续上了。
这都不挨打,蒲晨心下慨叹,口头道,“仙子对他们,实在是,”他斟酌着,成语诗句跑马似的过,他笑起来,捡个恭维词,“重情重义。”
墙的远端传来敲击声,是肉手拍在墙上的声响,像小孩鼓掌,像死人擂墙。
越发近。
陈西又不知说什么,瞳孔涣散,只浅浅呼吸。
蛮怕自己吓死的,那死状大抵不好看。
鬼灵覆在她耳廓,也听不得他讲什么。
蒲晨:“——”
她:“?”
蒲晨笑:“我说,仙子可定要重情重义下去。”
“嗯?”她未反应过来,随即将那话生嚼了吞服,轻声问,“做了什么亏心事?”
“哪能,”蒲晨听起来悠哉游哉、无忧无虑,谄媚而狎昵,“小的就芝麻大点本事。”
那拍墙声停了。
她气声道:“说清楚。”
却听一声吹气,不是身后是身前,一双手猛地在她身前击掌,掌风擦着她鼻尖过,掌间亮起道幽蓝的光,她大脑麻痹,呆呆望。
空的。
额角冷汗渗出,一眨眼。
一张凄惨的脸骤然付出,直扑过来。
“!!!”
心紧得近痉挛。
张嘴却失声。
脑中嗡一声,像脑浆被拍开,溅去墙上。
紧接着,没有紧接着——乔澜起叫醒她。
她惊魂甫定,微微气促,误打误撞多了分气色,茫然近乎懵懂:“……师兄?”
“嗯。”乔澜起鼻腔里应一身,坐在窗畔圈椅里头,支了头,捉了她一只手,垂着眼,“又是噩梦?”
她松口气,缓和下来:“不算。”
闭了眼,调息。
乔澜起点点她手背:“别睡,我试试把安神诀烙你骨头上。”
陈西又撑开眼:“那不好罢?”
乔澜起默然看她。
她解释:“万一我自此狼子野心,狼心狗肺……”
乔澜起笑:“好处说过了,有坏处没?”
陈西又露出软绵绵的谴责神色。
乔澜起大马金刀坐,侧脸看她,扬了脸:“可还有话?”
陈西又凝着他,想起醒来时瞥去的一眼,坐在那,寂寂的,像是枯坐十年复十年,不知想了些什么。
“师兄,”她反手抓住他的手,五指没入他指缝,松松扣住,“我没事。”
停一停。
“我活着。”
乔澜起惊得没了声,结巴道:“这、这我倒是知道。”
他扣紧她的手,犹嫌不够,仍觉抓不住。
“师兄又不老眼昏花。”
他不知自己絮絮说了什么。
陈西又听得笑起来,从床里探出身子,向他伸出另一条胳膊。
乔澜起看了看,倾身。
于是他们拥抱,两臂收拢,他们终于拥抱。
所有词不达意都短暂地死去了。
他们矗在理解的墓碑前,于简陋葬礼同撑一把伞,无言以对,缄默相依,默契地自欺欺人,若无其事地伪装幸福,仿佛不幸只一瞬,幸福有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