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圈住他脖颈,呼吸促而热。
乔澜起摸她后脑,心头计较一番,拿定主意:“这群人大概围了剑宗驻点,我们走暗道。”
两人乔装打扮,进了书斋,穿过戏台,自后台往里,过长长石道,入水破迷阵,上了岸,乔澜起施术烘干自己,拎起陈西又上下检验。
“我很好。”她道。
“我让皇帝受了惊,我真该死。”他说。
……狡猾的可恶鬼!
她立刻闭嘴,任由他从上到下查。
只在他第三回托起她脸时作势咬他,乔澜起铁面无私,躲也不躲。
陈西又叹气:“倒是躲啊。”
“躲什么?”乔澜起笑,“陛下圣明,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她不说话,只伸脚踢他靴子一下。
终于是进了驻点。
迎面是一只按住剑柄的、瘦长的手。
驻守弟子认出乔澜起,收了剑:“这就是陈师妹?快,外头竟有人盯梢,真是胆大包天。”
驻宗弟子一壁带路,一壁鼓了脸。
“什么人?说了没有就甩脸色,扭头悄悄围了驻点,”她翻个白眼,“好大脸,宛城是他们开的不成,怎么不直接打到剑宗去?”
“嚣张。”陈西又评道。
“可不是!”驻宗弟子烦不胜烦,“不过死了几个人,是不是我们剑宗搞的都说不准,这也有脸上门讨,”她忿忿,隔了面具望她,“明明推了,说要找也去剑宗递帖子,正儿八经找,那人睬也不睬,‘哆’地掏了画像来,敢问见没见过人去了哪?!什么人!走两步坏心肠便要掉出来了!”
“卑鄙。”她道,而后轻咳。
乔澜起无奈:“你先歇歇。”
顿了会儿,听罢二位驻守弟子补充,同师妹咬耳朵: “妖域魔域北境大西荒,总有地去,药谷总不能追到海角天涯去。”
“对呀。”她说。
“等这波风头过了,咱也下悬赏挂他几颗人头,”乔澜起冷笑,“天底下就它出得起金银?”
她笑着点头又点头。
乔澜起靠近她,近得睫毛根根可数:“你不许弃了我。”
“……欸?”陈西又惊讶得轻悠悠的,奇道,“这却是您要同我说的?”
话里话外,不该你嫌我是累赘。
乔澜起气结,伸手虚点她。
陈西又勾了他手指,低了眼浅笑,面具下眉睫弯了下,端的乖觉,一眼睇来,透着款款深情:“我不会。”
他意味深长看她。
她半恼:“说了我不会的。”
那头唤她。
她便带着这双一往情深的眼睛,坐去月城剑宗驻点两位师姐前头,左一句师姐长,右一句师姐短,哄得师姐心花怒放。
决断难下也遭热烈欢迎。
三人你说我笑去屏风后。
姜师姐捏捏她,说这么瘦不好大改体型,差别太大维系起来费劲。
姚师姐敲敲她面具,好摘面具吗,看看往哪个方向调好。
她都说好,说都依师姐的。
姚师姐便替她解了面具,看清她,眼里放烟花似的彩:“这底子……师妹想好往哪处卧底了吗?”
陈西又踮脚,悄声说了。
姜师姐见她站得晃悠悠,抬手扶了她双肩,皱眉道:“想好了?那块乱得很,前儿有个天赋绝伦的师妹正在那地界丢了,宗内长老震怒,寻人悬赏差点贴去当地土皇帝脸上,虽说正是为寻人才下的委托,但——难说是不是陷阱。”
“想好了。”她小小声。
姚师姐亦轻声:“不想带你那师兄?”
陈西又愁眉苦脸:“师兄总有自己的事要办,却为我将行程一拖再拖,好生丢脸。”
姚师姐触碰她耳朵:“那你和人好好说。”
“嗯……”她心不在焉应,“嗯。”
二位师姐斟酌着下术。
手底下师妹虽被那师兄看得眼珠子一般,身体却不错,只有些气虚,回头用点回春便不妨事。
这往那一站,捐了春色满堂的小师妹低低道:“我总拖累师兄,我想,也许去个封闭些的去处,师兄便放心些。”
她倔得很乖。
漂亮得鲜艳。
“到时,师兄便去做自己的事了,对吗?”她只惴惴问。
教这么个好师妹愁成这样,那师兄简直是造孽。
姜、姚二人交换个眼神,将陈西又改头换面过,嘱咐千颜的生效时间及注意事项,完了贴她耳朵道:“可要我们帮忙?就说你要更衣,你卷了所有牌跑,反正这个好补。”
她眼睛晶亮:“很麻烦你们。”
“哎呀,”姜师姐摸她头发,“别客气。”
乔澜起在院中抱了剑等。
一瞥堂屋。
师妹教二位师姐推去后头换衣裳,一步三看,似是问了什么,看口形是问真要这么穿么?他下意识描那张脸,像拿了工笔细描,记忆那张既熟又生的脸,记忆她崭新身形。
不见师妹踪影。
靠了廊柱,脑中纷乱地做计划,勾上一项,划掉三项。
俄而吹来阵簌簌的风。
头顶飘下片叶子,叫风咬住,飞得乱七八糟。
他看这叶子形状完满、叶脉秀气,师妹也许喜欢,伸手捞了,拿在手里看。
夹着剑给叶子施术,不觉便坐去地上。
忙过一阵,头顶又飘下什么。
抬了头望。
花。
粉紫的柔软的瓣,柔艳地颤着,清丽而浪漫,午后天光大亮,树影投他一身萧疏的影。
他看许久,想不知师妹知不知道这花名字。
随后笑自己老气横秋。
站了站,随手冤枉了风——暖风催人老。
呼——
像有风吹过,像有雨落下。
传送阵法涟漪漾开,他心头一跳,箭般扎向后屋,没能赶上,阵法将他割出点血,他脸色冷得滴墨,问:“她去了哪?”
驻守弟子解释了什么。
他只听见她卷走了所有委托令牌。
胸中激荡,似乎要呕血。
驻守弟子反替师妹说起话来。
“听她鬼话。”他无心解释。
直直撞去其他屋子,尽皆看过,师妹无影无踪。
抬手摸罗盘。
摸了个空,想也许是早前玩他储物戒摸走的。
想清关节,他心头泛寒,这才觉出手在抖,深吸口气低了头,发觉手里有东西——他还捏着那片该死的叶子。
他盯得仿佛眼底涔涔有血,默然半晌,抬手掩面,嗤笑一声。
原地钉了许久,觉天上伸下个锤头,一下下将他往地里砸。
“好,”他气道,“很好。”
怒不能已想,往后师妹说的话,他一个字也不会信。
又绝望,想如果她回来他既往不咎。
她会去哪?她一个人行吗?
到底是怒不可遏。
陈西又。
陈、西、又。
谁许你——
谁他爹许你——
我……
我没说过不养,你凭什么——
陈西又,算我求你了,我的债也好我的孽也好,我都放不下——我没说不行,我求你了,你别自作多情,你少自以为是。
你懂个屁的为我好。
你别死,师妹,你别死——
……
你千万别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