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寻隙钻空,乘风行,只差打洞藏地底。
一人一妖出了土楼一路逃窜。
直将“惹上麻烦了”写在脸上。
街头巷尾,三两妖说笑,七八妖抹牌,瞥这对亡命天涯的璧人一眼,行起注目礼来,好心眼的叫“慢些跑”,坏心眼的悄悄伸出脚。
“劳驾。”
陈西又越过去,轻捷落地,玩命奔。
顺着导览手册所述,七拐八转,翻墙走巷,不寻常路踏遍,窜进处僻静处。
握手楼间长巷细狭,避光无风,高处渗进点阳光,墙面绿植阴绿。
疑心病颇重,抵了墙用术法。
上下左右探遍,轻吁气,看向怀里千金救下的兔妖。
兔妖紧紧缠着她,双手、双腿勒住她,将她呼吸挤得扁平,这窄巷装得下的扁平。
她松开手。
兔妖仍挂着。
“还好吗?”她低头,手指触诊兔妖脖颈,兔妖修为平平,在妖修里算入门不久,这么跑了一路,脖颈伤处堪堪不流血。
抖弱筛糠地颤着。
被她这么一碰,呼吸都浅了。
毛茸茸头顶蹭着她,软热,毛糙,她不大呼吸。
“呼吸。”她提醒。
兔妖瞪着眼,她的舌头痉挛般颤动,疼痛般应激,短促地蹦出个音节,无意义,只是啜泣,惶恐攥住她脊髓,对着她拳打脚踢,她的疼痛和反抗都很轻。
而她几无意识。
她在肉的泥潭里陷得很深了。
遂向着伤害膝行。
陈西又抵住她:“你还好吗?”
兔妖仍是凑了来,仍是意识迷离,音节含糊,雪色长发挂在脸上,霜白的眼睫颤着,她在惊惧下喘息。
很用力将脸埋进人修胸前。
陈西又恐她呼吸不畅,轻轻拈出她的脸,补上清心诀。
再次引导:“呼,然后吸。”
兔妖服从。
“很好。”陈西又安抚着,术法探入,由里及外弥合伤处,兔妖僵硬地任由她动作,粉色瞳孔冻住似的,一动不动。
“要试着说说话吗?”她问。
兔妖用惊恐的呼吸回应她。
“没事,没事,”陈西又笑,抚摸兔妖后背,手指没入兔妖柔滑发间,好似没入一条河,“不用急,慢慢来。”
这地方委实窄得喘息难。
陈西又想了一想,坐去地上,鞋尖抵墙,后背亦是墙。
兔妖压在她腿上。
她将动作放得尽可能慢,指尖放上,手指弯曲,缓缓施力,捧起兔妖胳膊,挽起她袖子,声音轻而轻:“可以试着曲张手指吗?”
兔妖照做。
“不错……腿呢?真厉害。”陈西又将兔妖浅表伤口医过,为防漏诊,静听兔妖脉,寻藏得深的暗伤。
“还有哪疼吗?”
她问着,却是松开手。
兔妖心跳快过常值,仍旧应激,也许放她一个妖待会,她稍后就缓过来。
思及此,陈西又试着将兔妖从怀里拎出来。
“@!”兔妖发出仓皇的惊叫,“啪”地拍进她怀里,牢牢箍住她,手脚并用。
呼吸被勒细一瞬。
陈西又默了默,往后仰,藤蔓淹没她,掩住她的无血色,墙沿三角形叶片窸窣起伏,莎莎响。
对墙有老旧标语。
掩在叶片下,玩笑性质的涂鸦。
——禁止虎狼化妖域。
——禁止丑化虎狼。
——禁止禁止!
她等着兔妖好起来。
说一些苍白但这就是所有的安慰。
“没事了。”她听着兔妖的心跳,鼻端血味盘桓不去,兔妖身上有血,她喉头亦甜腻腻的黏,因而难辨来处。
“安全了,没人会伤害你了,没事了。”她藏在叶片里,呼吸间身体起伏,发丝蜿蜒如老旧的血,灵觉听八方。
这也敢妄论安全?
隐隐觉滑稽,胡乱笑上一笑。
兔妖待在她怀里,听她的心跳,听她的呼吸。
好起来或没能好。
陈西又候了片刻,疑心她离魂,施个诀,又静候稍顷,仍是没反应。
她抬起头。
头顶是一望无际的湛蓝,巷内阴寒,她们坐在一处,腿叠着腿,呼吸蹭着呼吸,等待时间将恐惧铐走。
兔妖颤颤巍巍。
她浅短吸气,长长吐气。
她的声音滚落舌端,湿黏地掉去地上。
遂愈发仓惶,喘息不定。
睫毛扫过陈西又脖颈,渐渐湿了,短促地忍了下,发出被呛住的声音。
陈西又仍旧望天,心底只是茫然,想了想,伸手拍兔妖胳膊。
她动作很慢。
像兔妖的眼泪。
一滴一滴掉得悄然无声。
“你可以发出声音,也可以不,”陈西又敛了眉眼,“你可以哭出来,也可以不,怎样都可以,怎样都好——”她的声音像网,“屏蔽术法有十一层,没有谁会发现的。”
“……”兔妖在网里颤抖,受了挑衅般气促,弓起背,腿部肌肉紧绷如石头,肌肤过敏般的红,仿佛熟烂浆果。
她抓住陈西又手腕,眼泪掉了下来。
陈西又:“你有可以去的地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