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对半龙不予丝毫好脸色。
半龙惆怅。
狗只爱搭不理。
半龙摇着扇子骂:“蠢太上皇,呆太上皇,还做什么太上皇,做个太下皇得了。”
上峰抱怨,下属代劳。
蟹、虾二妖连连点头,齐齐应和,你一言我一语,哄得半龙心情转好。
狗冷眼旁观。
陈西又静立旁侧。
半龙心气稍顺,拢了拢衣裳,负手而立,颔首睥睨太上皇,端的是天皇贵胄做派,要打谁左脸不会打到右脸。
十足纨绔。
陈西又悄悄打量半龙,未能探出什么线索。
半龙习惯了万众瞩目,对在场诸位的凝视浑不在意,只低了头端详他买来的狗——
狗舍大片的绿,狮子犬毛色赤金,困在里头,融不进去,因而颇触目。
心中添了几分满意。
又见此狗虽仍旧冷淡,毛发却重回靓丽,身形亦不见轻减,他专程寻来的狗伴也是脚踏实地。
他真英明。
遂尝着轻飘飘的快意,抬头问陈西又:“要什么赏?”
那人修抬眸,眉眼绮艳,人却……清净。
半龙览遍群芳,在台下听她唱了半首曲子,就知太上皇讨厌不了她。
找对人,事就成了一半。
不想这人修人缘好得邪门,前后来了几拨妖问他要人,毕恭毕敬讨,好声好气求,半龙何许妖也,统统推了。
人修问:“府上可有与我年龄相仿的姐妹?”
哦,人缺人伴了,半龙想着,答应得随意:“你将太下皇伺候好了,日后会有伴的。”
蟹、虾二妖盛赞半龙。
半龙摆摆手,扬长而去。
陈西又看他背影,心下叹了口气,天知道半龙口中的“日后”是哪个猴年马月,说到底,还是要自寻出路。
便一面
扭头钻研犬舍阵法。
苦思冥想,终于有了眉目。
一日,蟹妖提了桶来喂太上皇,嘬嘬:“太下皇大人,您那日实在糊涂,开罪了龙大人,您又有何好处。”
半龙褫夺了太上皇名号,蟹妖唯半龙马首是瞻,自是有样学样。
太上皇扭头不理。
陈西又摸摸她。
蟹妖转向她,眉毛压作“八”字,更是苦口婆心:“你也是,在龙大人面前也不知殷切些,龙大人一个高兴,你可是飞黄腾达的。”
“福薄啦,”她昼夜不歇,眼下倦怠,睁着双梦的眼睛,说着游离的托辞,“当不起,免啦。”
蟹妖从太上皇的桶里捞起什么,塞进她嘴里。
“……”
她睇他,眨了两回眼,垂脸离他远了些。
她是没谢谢的。
蟹妖再看她,只能看见她敛下的眼睫,藏起的情绪。
蟹妖:“都不问了?”
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,陈西又识相得能在天降横祸前争取一封遗书的时间,自然不会在全无益处的细节上裹缠。
“不许我病,也不许我死,还有么?”
她仰头,居低望上一张脸,平静地嚼了那药材,咽下去。
“我知您心善。”
她笑起来,发间凝了润泽的光。
蟹妖:“拐着弯阴我么。”
陈西又擦太上皇下颌,去尘诀使狗毛焕然一新:“怎么好话也听不得了,真难伺候。”
蟹妖“啧”一声。
“你身上有古怪。”是平铺直叙,是通知。
她笑:“龙大人都不管。”
蟹妖:“龙大人要你身上的古怪照顾太下皇大人,他当然不可能管。”
陈西又:“那——你为什么提呀?”
她眼中有一点柔软的关切,一点点,吊着,不上不下的量,死不掉也活不好的一点点。
蟹妖含糊低咒了一串模糊不清的脏话。
太脏了。
陈西又没听懂。
太上皇大抵听懂了,将陈西又护至身后,不满地瞪着蟹妖,呲牙。
蟹妖抹一把脸:“不能这么下去。”
陈西又望他:“那要怎么下去?”
蟹妖:“我帮你跳槽。”
她笑起来,愉快沁润她的脸,浸湿她的舌:“跳槽吗……可我对龙大人,那可是一心一意。”
她一字一顿,咬字咬得认真。
蟹妖费解:“你这是图什么?”
她奇道:“问我么,您又是图的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