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宙想过这些,就弯下腰,轻手轻脚拂掉安儿抓了她的手,她的袖子有折痕,安儿眼里有涟漪。
怀宙从安儿身前走开。
挺胸抬头。
像只脖子一伸一伸的公鸡。
她仍旧看她。
进演武房,打一场,听她说话,在失控前走开。
不进演武房,有如今日,隔了窗看她。
像个贼。
天阴阴的,阴阴的。
但没下雨。
师姐在窗的那头磨蹭,她扫洒总要费上一段时间,因她会出神,一个剪影框在窗里,忽就不动了,足尖、扫帚、指尖……随便什么,她低了眼划写,不知演算的什么。
似乎是算得不顺,安儿绕到窗前,撑了窗台深吸气。
怀宙遥遥望她。
感到腰腹的血沿腿滑落,湿了鞋,足心黏热,像平白多长了块肉。
蹼?
不对。
掌心宝?
更不对了。
她有点想笑的冲动,试了试,笑不出,掐了脖子试,没挤出半句笑。
字浮出来——‘王来了。’
方才没能笑得出,这会儿却“嗤嗤”笑得漏了气。
肺塌了似的痛。
怀宙转头就走。
也没问,没问妖王昨日不是来过了吗,没问妖王来做什么,没问她可不可以不去见,左不过那档子事。
实在没什么好问的,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。
途中抬头看了看天,没下雨的。
她的心下起雨来。
字说——‘您瘦得厉害,妖王担心……’
“让她少来就是帮我忙了,帮得了吗,帮不了?那滚。”她说。
扯了衣服。
掀珠帘走进去。
里面不只妖王一个,她数不清,看见黑影一道又一道,视网膜上花开了,和从前无数次别无二致。
还是有点区别?
她吐了。
她又吐了,呕吐似乎象征脆弱。
□她的东西蛮喜欢她吐的。
那显得她们很伟大。
她们踩着她的狼狈和脊椎上天堂了。
红殷殷的血,断断续续流出来,她的胃肠比心脆弱得多,她在烛火下呕出来,神色是百无聊赖,无趣地揪着地毯软毛。
很快这个也揪不住了。
于是手指游戏。
拇指、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、小指。
一根一根地抬起,落下。
默念它们名字。
加快速度。
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拇指食指中指……舌头喉咙□道胞宫□□直肠。
哦。
怀宙就知道。
她的精神又迷乱了。
拇指插进舌头里,食指插进喉咙里,一一对应地放好,将她像个球一样提起,哇,哇,看,她不会散。
她吐得很厉害。
这里和那里都刺剌剌像火在烧。
妖王将她抱过去了,那头舍不得,说了什么,啊很难听,她转头就不记得了,只听见“啵”的一声,湿淋淋的腥的雨,尿罢。
她钝钝地想。
妖王抱了她玩,那几位将前戏做过,似乎颇有兴致地看。
怀宙把头藏起来。
她原想把头埋进肋骨,埋一半被拦了,便只是塞进软枕里。
妖王将她拽过去。
她没什么感觉。
但身体自发在扭,手自发在抓挠,牙齿自发去咬,呼哧带喘被按住,骨头裂开一半,血涔涔渗,她像只浑身着火的猫,在土里打滚,凄声嚎叫,肉.身饱饮血液。
……
结束了。
屋内气息湿黏。
字浮出来——‘怀宙大人,该……’
“滚。”她低低地喘,道。
头发一绺绺沾在额头上,吃进嘴里,不知什么时候吃进去的。
血流得不多不少,总之死不了,不知什么时候流的,也不知那群妖什么时候走的。
不清楚,不知道。
但真问她,她又是答得上来的。
她不知她是谦虚还是鬼上身。
但她能答出来。
能袖手装局外人,猎犬一样嗅,捕头般还原现场。
妖王在内三头妖。
半龙这次没来。
同往的是妖王爱妾,都熟,熟的是手段不是面孔,那些脸都涂了血,她看不清、记不住,只知是青面獠牙。
爱妾们的脸血红地垂去她脚下,妖王的脸则狰狞地挂在她眼前。
但她记得师姐的脸。
千方百计、煞费苦心地记住了,不为什么,也不能为什么。
她叫师姐安儿多。
安儿。安儿。
一声声喊假名,也不知她真名。
那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