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种诡秘心思作用,她不想知道或记起她真名,她不想自己绝望了喊的名字是真的。
那很脏。
或不脏,只是糟糕。
她其实不想任何人知道,也不想任何人来救,便记一个假名字,便叫一个假名字,仿佛这等同于她没认输、没示弱、没向谁求救。
她哑哑地笑起来。
安儿……师姐。
宗里派你来干嘛呢?你修为还不如我呢……他们派你来探路,还是来看我死期?你有方法带我出去吗?你还有救吗?我又……有救没有呢。
灵力在体内涡流一样转,那感觉像滥.交。
怀宙觉得自己烂得流出汤来。
她听见声音。
一开始听不出,以为是她的心跳,她的血。
渐渐地,声音贴近了,怀宙无端咬了牙——是人。
不是,她凭什么来?她没叫她,她不是清楚明白地告诉过她,不许来了吗?她来看她笑话?她来同情她?
怀宙看过去了,心底的耻热辣辣的,眼里的恨是脆生生。
看清了,微有怔忡。
安儿是站那不假,但没在看她。
手上搭了她衣裳,眼上蒙了条布,循声找了来。
怀宙见她一步步走得顺,敛了气息。
安儿步伐一停,迷惑地偏了头,耳饰晃了晃,凭印象近前,声气很轻地叫大人,有点抱怨的。
随后她慢慢伸手,摸到了她的手。
怀宙在颤。
她从来随它去,和自己说被强.暴的人最后都是这样颤。
但安儿也在颤。
为什么呢?她看过去,细细看安儿抿了的唇,纸白的脸,看久了她认出来,她在生气,她气得在抖。
怀宙的心被烫焦一样蜷起来。
她高兴得像在烧,像火里扔进第二枚炭,取得点噬人的暖,颤得便不那么厉害了。
“我一定想办法带您走。”安儿一面给她疗伤,一面说。
“你在这说这话?”怀宙泼她冷水,嗤笑道,“隔墙有耳,你是想死吗?”
“我一定——”她还要说一遍。
她声音那样坚定。
“你想死吗?”怀宙打断她,问。
安儿浅吸口气,模样郁郁,而后她伸出手。
“你不要死。”她跪坐于地,捧起她的头。
怀宙尽量从容。
“您不要死。”她将她的头放在膝头,语气温浅,仿佛是叙述遗忘在童年床头的梦。
怀宙蹙眉。
“不要死。”她低头,额头触上她发丝。
怀宙就说不上什么。
她怔怔看那头,像短时瞎掉一小会儿。
或又是傻掉。
安儿虔诚得像把手伸进火盆的信徒,怀宙想,那几乎是种愚信,烧不着手是神明保佑,烧着手是不够虔诚。
伸出手前就决定虔诚到底。
谁准她这么做?谁要她这么做了?
怀宙色内俱荏起来:“谁准你来多管闲事?”
安儿:“是我自作主张。”
怀宙嗤笑:“你倒知道?我让你别出那间房你听了吗?你一句也没听我的——”
安儿:“我听了。”
怀宙怒极,打掉她的手,血从手腕流下来,去了手肘,挂着落去地毯:“你听了甚——”
“我真听了,”安儿话声轻,术法滴下来,点滴渗进她脖颈,“您说别出那扇门,我走的窗。”
怀宙:“……”
安儿托着她的腿检查,她的腿神经质地颤一下,安儿就松手。
她本来也没怎么碰。
是她神经质。
怀宙瞪她,找不见她眼睛,遂变本加厉:“……我要你不出的是那道门吗!?”
安儿:“我知道,别骂我了。”
她赤.裸的伤像有手拂过。
怀宙一个激灵。
怀宙:“你到底来做什么?”
隐隐有掩饰什么的意味。
安儿:“总在一旁躲闲,多不像样。”
怀宙推开她的手,厉声质问:“你又懂什么?”
安儿:“我是不懂什么,但您不该被这么对待,谁也不该被这么对待。”她语气泪蒙蒙的。
怀宙:“……”
尖锐的耳鸣涌上来,针扎一般刺。
怀宙悚然抽手。
安儿往她身上披衣服,她不知不觉便被打理干净了。
那她该做个人了。
怀宙便拢了两襟,冷笑起来了:“你当我在其中不痛快吗?你当我高兴看见新人抢风头吗?你当我多高尚吗?我难道是为了不连累你才将你关那?那是因为你废物,你没用——”
安儿捞起她头发,低了头系她腰带。
“是,是我没用,也是我废物。”
她面色淡,指尖用力过度,浮出缺血的白。
“您不该受这样的罪,吃这样的苦。”师姐说得低而坚定。
怀宙忽就没话说:“你当我是什么人?你以为我——”
她打断她,张开口是唇红齿白:“好人。”
怀宙睁眼,讷讷,只倒出一口气:“……?”
安儿:“好人。”
她像直往神前跪下。
怀宙心道我坏得要命,坏得要出汁坏得要流脓了,你在说什么屁话?
抬头看布条还好端端蒙师姐脸上。
无端觉头痛,又无端觉爽。
依稀里像赢了点东西,但不知到底赢了什么,不敢想清楚,将错就错地高兴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