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……好人?”怀宙笑问了。
一寸布条蒙了眼,陈西又是惴惴等。
“您是。”
她谨慎又莽撞地说。
怀宙从地上坐起来,她骨头很黏,她反应很慢,她尽量笑:“我怎么就是了,不过是你觉得我是,我是好人对你有好处吗?”
“您不要贬低——”陈西又低了声求。
怀宙喜欢她语气,好像她多有救。
好像她们多年轻。
来人像个跽而再请的直臣,盼着座上君王再圣明些,或再昏庸些。
怀宙格格笑,昏庸得都昏头了。
“这对我没用。”怀宙道。
一手摸了去,解开陈西又眼前发带,陈西又眼睛眨了眨,看住她。
“你以为你救得了我?”怀宙浅声,“你以为我是好的?”
怀宙挤进她腿间,制住她,她的手腕被发带捆住了。
“你大错特错了。”
陈西又半途便觉不对,撤后欲躲,怀宙不许,压住她的腿,抵着她肩头将她推倒,并排摁了她两手,发带一圈圈绕:“你就是怎样都学不会老实。”
陈西又想说你松开我,我现在学会了。
怀宙未卜先知道:“晚了。”
陈西又便缩起脖子,视死如归地闭了眼。
雷声大,雨点小。
怀宙只是擒获她,并没有处置她的妙法,到底只是扣了她,苦恼地盯着她,苦思冥想起来。
陈西又睁开眼:“…?”
怀宙恼羞成怒地盖住她窥探视线:“别吵,我在想。”
掌心下陈西又眨了眨眼,仍有隐约的光,于是视野是红与赭,指缝处透光厉害些,红色,指腹不大透,成了赭色。
陈西又闭了眼,心头盘桓怀宙的脸。
师妹状态多差呢?身陷囹圄这几月给了她多少创伤?
她不问怀宙“还好吗?”,她用看的。
她当然是不好,但多坏呢,坏得十分厉害吗?
她用眼睛辨认,再试着去扶起她,就像看到趔趄的人,一派天真地去搀,怀宙自是不配合,甩开她,压上她。
她挣扎或没有,就是等。
她对恶意迟钝,何况并非她本意。
暗中感官放大。
像蜗牛攀过面颊,粘液拖拽出痕——
一只手抚过她的脸,略有情.色意味的触摸,怀宙在摸她,陈西又冷静地想,受害者有概率复刻使自己受到伤害的行为,以此固化受害者身份或向加害者转变。
师妹有后者倾向,大抵是想将创伤击鼓传花给下个人,或只是太痛,人痛苦的时候,听见同类哀嚎也会感到快慰。
她很耐痛,是否叫出来会好些?
她能让师妹尽兴吗?
陈西又杂七杂八思量,无限柔软地摊开,阖着两眼,像祈雨仪式前洗浴一新的犊羊,发着抖等,等惩罚落下。
怀宙往下摸。
她生涩地试,陈西又感到某种颤栗的痛苦在顺着师妹攀去她身上。
她等了等,那只哆嗦的手没能解开任何东西。
她抬手解暗扣。
怀宙呼吸乱了,她攥住她的手。
陈西又:“怎么了?”
她听上去很贴心、很温柔、很……要命。
怀宙:“……不,不要了不用了不干了。”
陈西又说抱歉。
“在抱歉什么。”怀宙喃喃,她的指尖抚过师姐丝绸般的肌肤,柔软细腻的触感引诱着她施虐。
命运对她多么坏,她究竟成了个自己也认不出的坏东西。
李怀宙忽地明白为何世间有那许多手误,为何家暴有了一次就有无数次,为何有一代又一代人迈入同样的陷阱,为何有那许多人愿意在同样的命运里沉沦。
道主啊,母亲啊,这是何等罪孽的的顺手啊。
这多顺手啊。
习惯了抽人巴掌的,下次还是要抽;习惯了杀人泄愤的,下此还是要杀;习惯了强.奸的,不自觉便要强.奸别人。
或不是不自觉,是太自觉了,自觉得连道德拉扯、自省自谴的步骤也省略了。
怀宙翕张着嘴——
道祖保佑,道祖保佑,道祖啊,你保佑保佑我又如何呢?
道祖不显灵。
师姐显灵。
她像个他□的圣母从天而降,配合她的作恶。
师姐软和得像爱她。
怀宙往下看,像皇帝骄傲地巡视她的国——师姐钉珠腰带下水色襦裙鲜荔枝一样颤。
她湿润地呼吸。
于是柔软的胸脯如潮起伏。
怀宙试探着往下,虎口从她的手挪去她的颈,停了停,扼住了,没怎么用力。
她看着她。
她似乎是希望她叫出来喝止她的,但没有,她的眼睫乖顺歇憩于她掌心,不在动的。
她信任她。
不要信任她。
师姐只在她手下呼吸。
她的脖颈温热,她摸到她鼓动着的心跳,以为抓住一只悲天悯人的鸟,她不由难过,悲悯是这只鸟犯下的最大错误,怎么可以同情别人呢,你怎么好这么做?会有人剖开你的身子,挖出你的小鸟心脏来,不为什么,只为炫耀。
她对这只鸟说。
但说到底,师姐是人。
她是为了什么忍耐她,又为了什么喜欢她,怀宙对此一无所知。
她收紧手指。
仍旧别扭地蒙住那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