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想看见那双眼睛,那双润湿的眼让她想起雨后垂丝海棠,纤薄明媚的颜色,透亮,仿佛里头该流点血。
她觉得人死的时候不该流血,花死了才值当流一点。
人就该像气球一样死。
砰得炸掉,最好渣也不剩。
花则不然,那样干净地死,该流点血醒目些,引人看最后一眼,骗几人伤春悲秋、捶胸顿足。
……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……?
她在想什么?
她有什么……用意?
她的意思是,她的意思是——
怀宙卡住了。
愧疚舔舐她后颈,她半身麻倒,险些叫出来。
怀宙不知如何处理,荒谬啃食她的脸,绝望在吃她的肉。
而师姐在她手指下,困惑问:“大人?”
她的声音那样轻。
“怀宙——?”
她唤她的名,迟疑地。
怀宙感到一条蟒蛇绞住她脊椎,潮乎乎舔食她脑干,这话一听就有下文,她屏了息在等,她不知道她屏了息。
陈西又顿一顿,笑起来。
她笑什么?
怀宙:“什么意思?”
手指收得越发紧,她感到师姐的热络络的喉咙、肌肉、心跳,在她手底,像鸟儿鼓动的胸脯。那很烫,很烫。
她烫得想蜷起来,躲起来。
师姐的语气体贴天真:“你不继续吗?”
她有笑没咽干净。
怀宙费解看她,她是什么用意?以身饲虎、割肉喂鹰?她在剑宗是听说过同门同队做任务,要是有人因恋慕或寂寞误了进度,有些恋慕对象是不介意将那魂不守舍的同门□上一□好继续任务的。
但——
怀宙像害上头风般茫然。
她要这样吗?
有必要吗?
望下去,五根手指蒙师姐眼睛,五根手指握师姐脖颈,师姐出离配合,展现出任打任骂的慷慨。
她没法用很肉.欲的眼睛看她。
她很像鸟。
而她很喜欢鸟,过去,现在。
……在双与飞找见她,问她要不要修仙时,她问双与飞,她能不能成为一名鸟修。
答案是不行。
修炼、升阶、历练,不切实际的幼时浮想丢在身后,她向上攀登、攀登、攀登,直坠。她在极端窘境里遇见一个人——一个像鸟的人。
老生常谈了,她情愿她不像。
她被她制住,纤薄身形,伶仃骨头,她猜她骨头是中空,她赶她去演武房,为私为公都不想她被看见或看见。
她们会遇见什么?
妖王想看到她们怎样?
怀宙心里尽是坏猜想,只藏起她,期待她不被厄运垂青。
于是她像她的笼中鸟。
在窗的那头、门的里头,在安全地带,她自由来去。
她摁住她,像捉了她上案板,她清亮亮眼睛顾盼望来,望她,望刀,仿佛不觉得她会伤她。
不因为她强大,不因为她多绝望。
因为信任她。
因为多少爱她,小鸟的爱,无知的、痴愚的、盲目的爱,但师姐是人,于是愈发无知、痴愚与盲目。
怀宙知道怎么做了。
她俯身,唇瓣贴了她耳畔:“你什么都愿意忍吗?”
她呼吸轻了些,眼睫颤了颤。
随即她点头。
“要合理。”她补上后半句。
怀宙信口胡诌:“怎么算不合理,我□你算合理吗,我把你的□□从□□里扯出来算合理吗,我对着比我强的奴颜婢膝,对着个你大逞威风算合理吗?”
她说:“不合理。”
怀宙尖声笑,笑声像针,一个个挑破她肺泡。
“但如果你心情会好些,”陈西又温吞地、柔软地表态,喉管在她掌下嗡鸣、共振,她说下去,“也可以的。”
怀宙吃了个惊,将捂住她眼睛的手撤下来,垂眸审视她。
她像看见直立行走的鱼,蹙眉:“你是什么——”
她笑笑:“不是大人先来看我的吗?”
“我几时——”怀宙轻笑。
“今天就有。”她轻声。
她哑口无言,像被一柄矛远远掷中喉咙。愕然间,见她发丝蜿蜒,眉眼莞然:“我以为您至少是喜欢我的。”
她声气很轻,像花前月下,像谈风谱月。
“你疯了。”怀宙道。
“唉。”她湿亮亮眼睛诱人去舔。
怀宙低头,拈起她的脸,确认:“任打任骂?”
“差不离。”她点头。
“图什么?”怀宙又问。
“心情好了好做事呀。”她轻描淡写答。
“……”
怀宙捏红她的脸,她朦朦眼睛只看她。
她的怜恤让她愿意赤手攥荆棘,愿意裸身受肉.刑,看哪,多伟大,多动听——你看,舍己为人是何等精巧而自私的谎言。引人前仆后继,蹈尽覆辙。